这一日,文华殿大门紧闭。
三千金吾卫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也休想靠近。
殿内,朱允熥端坐首位。
下首,内阁四大学士解缙、郁新、茹瑺、宋讷,以及曹国公李景隆、监察院肖环、燕王世子朱高炽等重臣分列两侧。
紫檀木长桌上,堆满了孔府查抄的账册。
“衍圣公这块传了千年的金字招牌,孤已经摘了。”朱允熥手指敲击桌面,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如今江南十七家书院罢课,山东数百生员联名拒考。他们都等着看,朝廷砸掉孔家的特权后,拿什么承接天下学问。”
宋讷面露忧色,拱手道:“殿下,衍圣公虽除,但孔门经义仍是天下士子的立身根本。朝廷若仓促改换学制,各地书院恐怕会彻底失控。”
“孤保留孔庙祭祀,也允许士子研习经义。”朱允熥推开孔府账册,将一份封面上写着《大明科学院》的文书摆到众人面前,“可从今往后,经义只是学问之一。”
“能增粮,能治水,能造器,能救人,同样可以登堂入仕。”
解缙打开章程,第一眼便看见八个字:格物致知,实事求是。
“科学院?”解缙念出这个陌生的词汇。
“分科之学,格物致知,实事求是。”朱允熥目光扫过众人,“儒家讲理,道家讲玄,墨家讲术。孤不管他们信奉什么,只要能让大明的粮食多产一石,能让火铳多打五十步,能让伤兵多活一个,便是正道。”
朱允熥站起身,看向众臣道:“诸家皆可入院。出身可以各异,成果必须经得起复核。”
宋讷沉默片刻,又问:“若有人借格物之名,传播荒诞邪说,又该如何处置?”
“公开验证。”朱允熥答得干脆,“拿得出实证,朝廷给钱、给官、给工坊。拿不出实证,便回去继续研究。借机骗取公帑、蛊惑百姓者,交监察院治罪。”
宋讷神情微动。这套规矩没有与经义正面开战,却把评判学问的权力收进了朝廷手中。
朱允熥抬手,在章程上点了四下。
“科学院暂设四院。”
“农学院征召老农、屯田官和农政生员,研究良种、堆肥、灌溉与农具。”
“工学院由李元总领,先攻冶铁、火器、水力机械和矿井排水,再设格致小组,研究水火化气、推动机括之理。”
“医学院由周王朱橚总理院务,修订《军医大典》,建立药材、医案和军医考核制度。”
“格致院负责算学、测绘、历法与物性。今后铁道定线、火炮测距、远洋海图,全要从这里出人。”
李景隆听到火炮二字,立刻坐直了身体,“殿下,科学院若真能让火炮打得更准,让军医少截几条腿,臣第一个支持。”
他扫了一眼宋讷,咧嘴道:“黑云谷死了多少人,兵部有账。射程多十步,军医早到一刻,活下来的便可能是几百名大明将士。”
茹瑺连连点头。
郁新却眉头微皱,死死盯着那份章程,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紫檀木小算盘。
“殿下。”郁新咽了口唾沫,“建院、招人、拨地、试错,第一年没有八十万两,怕是连架子都撑不起来……”
“皇家银行可以先垫五十万两。”朱高炽慢吞吞地开口,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郁新猛然抬头:“银行的钱也是储户的钱,世子殿下可别拿来做人情。”
“郁大人放心,我比你更舍不得亏银子。”朱高炽从袖中取出一份草案,“新技术经科学院验收后,由朝廷发放营造凭照。各地工坊想用新法,便缴一笔凭照银。前期收入五成留给科学院继续研制,三成归还银行本金,两成入国库。”
“本金结清后,原本用于还款的三成也转入国库。皇家银行只收经办费用,每一笔都接受监察院核账。”
郁新接过草案,反复算了两遍,“孔府查抄的赃银,再拨三十万两作为开院本金。”
“户部可以答应。”他停顿一下,盯住朱高炽,“经办费用最多千取三。”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一僵,“郁大人,天下最黑的印子钱庄听见这句话,都得拜你为祖师。”
“国库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