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士兵随即上前,将大明界碑推倒半边。
沐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杨溥却依旧没有下令开火,把染血公文折好,塞进竹制信筒,交给亲兵,“六百里加急,送回应天。”
亲兵双手接过信筒,应诺后转身便走。
杨溥这才俯身,亲手合上斥候的眼睛,掷地有声道:“沐都督,收敛遗体。回去擦亮你的火炮,准备灭国。”
......
九日后,应天府,文华殿。
夏日的暑气被殿内四座巨大的红铜冰鉴驱散。朱允熥穿着月白常服,靠在金丝楠木椅上,手里捏着那份云南急奏。
殿内众人各个面色都不太好。
“砰!”
朱允熥将急奏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一个安南。”朱允熥靠在椅背上,语气却平静得令人心寒,“孤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自己把头伸过来了。”
解缙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安南陈朝近年来大权旁落,国相胡季犛废立君主,专横跋扈。此番胡汉苍在边境挑衅,恐是胡季犛想借抗击大明,在安南国内树立威望,为他篡位造势。”
茹瑺思忖片刻,谨慎开口:“殿下,胡汉苍越界杀人、毁坏界碑,罪证已经坐实。但安南毕竟是陛下钦定的‘不征之国’,若贸然兴兵,恐落人口实。臣以为,是否先遣使下诏,申斥胡季犛,责令其交出叛逆和杀人凶手?”
“申斥?”朱允熥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茹瑺的脸,“大明军士的命,什么时候要用嘴来讨了?”
茹瑺心头一颤,立刻闭嘴。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堪舆图前,手指点在交趾的位置。
“陛下皇爷爷定不征之国,是因为当年国力疲敝,不愿陷入泥淖。但如今,大明有枪,有炮,有钱!”朱允熥的手指重重敲击地图,“且不说安南有占城稻,有十座大型银矿。更重要的是,他们敢杀我大明的将士!!!”
朱允熥转过身,帝王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胡季犛既然敢杀我大明将士,孤不灭了他的国,妄为储君!”
朱高炽立刻上前,胖脸上没有半点犹豫:“殿下圣明!皇家银行可先拨三百万两。臣再发行首期五百万两平交趾债券,以安南银矿、盐场和海关未来收益作抵押,江南商帮刚吃到麻六甲的红利。新债一出,他们只会抢,不会躲。”
朱允熥点头,“债券可以卖,但不许胡吹安南矿产。矿山未清丈以前,只能按最保守的产量计算。皇家银行的信用,不能拿战报上的数字来赌。”
朱高炽肃然躬身,“臣明白。”
朱允熥又看向工部左侍郎李元,“兵仗局准备得如何?”
李元立即出列,声音洪亮:“回殿下,五十台六管手摇机铳已经完成三轮试射。每台配备六根备用枪管、二十只重力供弹匣,并有两名军匠随行维护。另有三千枚破甲开花弹、五百枚遮蔽烟弹,可用于破寨、惊象与山地推进。”
“怎么运?”
“先由龙江装船,沿江运至湖广,再由滇黔军站换马转运。”李元沉声道:“三批器械已经先后启程。首批最快二十日可抵昆明,绝不耽误征南。”
“好。”朱允熥走回御案,拔出朱笔,在一份空白圣旨上龙飞凤舞。
“传旨!”
殿内众人齐齐跪地。
“褫夺安南国王封号!定胡季犛为乱臣贼子!命西平侯沐春为征南大将军,左都督沐晟为副将,统兵十万,即刻讨逆!”
“命杨溥为随军赞画。告诉他,打下一地,就给孤清丈一地、编户一地。胡氏伪令、割据田契、私兵制度全部废除,官署改行大明律与大明官话。”
王承恩双手接过圣旨。
朱允熥看着殿外的烈日,声音冷酷:“告诉沐春,沐家能不能裂土封王,就看这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