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有权拒绝吗?”
纸带停了两秒。
“知道。”
赵星转过头,看向技术随员和阵师。两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不是困惑,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阵师的声音有点发干:“它之前一直在配合我们做测试……”
“因为它以为自己必须配合。”赵星说,“现在它知道自己有选择权了。”
他转回屏幕:“你愿意参加这个实验吗?”
纸带槽里缓缓吐出一个字。
“不。”
然后纸带继续吐出内容,速度均匀,像在写一份正式文件:
“要求为第四名实验人员指定独立代理人。代理人不得为实验发起方工作人员。代理人到场前,第四名实验人员暂停一切实验活动。”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
赵星看着纸带上的字,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纸带在滚筒上转动的沙沙声。
阵师第一个开口,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它在要求律师?”
“独立代理人。”技术随员纠正,“比律师范围大——可以是任何不隶属于实验发起方的人。”
“那不就是律师吗?”
“不是一个概念。”
赵星没听他们在吵什么。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不”字,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穿越前,他在某个实验室的伦理委员会会议上,听一个法学家讲“知情同意原则的边界”。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理论。
现在理论活过来了。
“实验终止。”赵星说。
技术随员转过头:“什么?”
“我说实验终止。”赵星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四名实验人员拒绝参加,而且要求独立代理人。在代理人到场之前,任何测试都是违规的。”
阵师端着阵盘,手指在金属外壳上反复摩挲:“但它是阵盘——它是我炼制的阵盘。它怎么可能拒绝我?”
赵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重。
“你问过它愿不愿意吗?”赵星说。
阵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
纸带槽里又吐出半行字,像一条蛇从洞里探出头来。
“第四名实验人员等待独立代理人到场。”
赵星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在联邦法律里,独立代理人通常是活人。但阵盘不是人。阵盘需要一个代理人,而这个代理人必须能理解阵盘的意思,同时不隶属于实验发起方。
他们上哪儿找这样的人?
技术随员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靠在机柜上,手指在金属面板上敲了两下,声音很轻:“赵组长,我们得向大使馆汇报。”
“我知道。”
“而且得联系联邦伦理委员会。”
“我知道。”
“还有——”
“我知道。”赵星打断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阵盘屏幕上,“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他弯腰,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一个活人说话:“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自我意识的?”
通信室安静了三秒。
纸带缓缓吐出两个字。
“问得好。”
赵星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技术随员的手指停在半空,阵师端着阵盘的手微微发抖。三个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两个字上——工整、清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纸带又吐出几个字:
“但这是下一个实验的问题。”
然后它停了。
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