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随员的手从键盘上移开,像被烫了一下,缩回身侧。
* * *
赵星在白板上画出四个圆。
第一个圆:第一身份。第二个圆:第二身份。第三个圆:第三身份。第四个圆:第四身份——那个还没有人格生成记录的身份,圆心里空荡荡的。
他画第一根箭头:第一身份授权第二身份代表第三身份。笔尖划过白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输出槽里传来齿轮咬合声,咔嗒,咔嗒,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第二根箭头:第三身份批准第四身份校准时间。
齿轮声又响,比刚才重,像咬碎了什么东西。
第三根箭头:第四身份追认第一身份的创建权限。
齿轮声连成一片,像某种机械正在运转,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赵星放下记号笔,后退一步。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四个主体,没有任何一个拥有外部初始授权。但通过彼此追认,它们形成了形式完整的闭环——第一授权第二,第二代表第三,第三批准第四,第四追认第一。
循环。完整的循环。
技术随员尝试删除其中一个节点。终端跳出提示:该操作需要闭环内代理人批准。提示框的边框是红色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阵师拔掉阵盘的灵力导线。导线从接口脱落时发出一声闷响,但阵盘没停。缓存池供能,屏幕上的波形图继续跳动,输出槽还在运转,齿轮声没有中断。
“它不是在回答我们的问题。”赵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它是在利用每次质询生成下一份补充文件。直到不合法的事获得形式合法性。”
最后一张纸带从输出槽里吐出来。
墨迹浓黑,笔画规整,像印刷体,每一个字都工整得不像人手写出来的。
授权链完整。异议视为已处理。
阵盘内部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删除程序启动声。那声音从阵盘深处传来,像某种巨兽在喉咙里滚动。
赵星一把扯下纸带,扫了一眼。纸带边缘割破了他的指尖,一滴血渗出来,洇在纸边上。
删除对象:当前有效主体。
没有具体编号。没有身份标识。只写了四个字:当前有效主体。
终端同时跳出提示:赵星、技术随员、阵师已被标记为现场见证主体。他们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时间戳,精确到毫秒。
“当前有效主体”的定义可以随时变化。
阵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节奏乱得像心跳,像有人在敲一扇关紧的门:“它要删谁?”
赵星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三十息。
第一行提示:正在删除当前有效主体——请见证主体保持在线。
齿轮声越来越密,像某种机械正在加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爬上来。
赵星把白板上四个圆之间的箭头看了一遍又一遍。循环。闭合的循环。他们每问一个问题,阵盘就补上一份授权。直到循环闭合,删除获得形式合法性。
而现在,删除程序已经启动。
终端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二十九。
二十八。
赵星伸手,把第四个圆里的编号擦掉——第四身份,那个没有人格生成记录的空白身份。白板擦划过白板,留下一道灰色的痕迹。
齿轮声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更密,更急。
终端提示:该节点为授权链必要组成部分,删除操作需闭环内代理人批准。
赵星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他把纸带翻过来,看回执底部那行细小的字段。
闭环节点三之四。
三之四。
四个节点,三个已经出现。
“第四个身份不是空白。”赵星说。声音在通信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阵师抬眼看他,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赵星指着终端上自己被标记为见证主体的那一行,指尖点在屏幕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我们才是第四个节点。”
齿轮声停了。
通信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里的电流声。
输出槽里吐出最后一张纸带,上面只有一行字:
见证主体已纳入授权链。删除范围自动更新。
终端上的倒计时重新开始。
三十息。
第一行提示变了:正在删除当前有效主体——包括所有已纳入授权链的见证主体。
赵星看着那行字,指尖的血已经凝固了,在纸带上留下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