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令一层层向后传递,低沉的传令声顺着队伍传开。两万余中军再度启程,马蹄踏碎黄土,朝着北方疾驰。
……
朔风横掠横山北缘戈壁滩的边缘,遍地碎石生着稀疏的骆驼刺,枯黄野草被风吹得倒伏在地。
远处苍茫大漠横亘天地,黄沙与云天相接,一条蜿蜒黑线向着大漠深处不断挪动,正是殿后的西夏中军。
折可适勒住战马,玄铁铠甲沾满尘土,多日行军使得他看起来很沧桑,可精神头却极好,一双虎目愈发摄人。
他站在沙漠边上凝神眺望,身旁骑兵斥候策马奔回,高声禀报:“总管,西夏残部尽数踏入大漠边界,可要继续追击?”
折可适微微摇头,眼底带着一丝遗憾,“李乾顺逃得够快,也够果断,粮食兵员辎重等累赘竟然全数丢弃。”
“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大漠地形险恶,无井无水,不可贸然追击。传令诸军,停止进兵。”
他望着那支渐渐消融在黄沙雾气里的西夏队伍,轻轻一叹,“此番大战,西夏经此一战元气大伤,数年之内再无力大举南下,也算大功一件。”
“不追了,打扫战场。”
“将军有令!全军就地收拢,分队清扫战场!”传令骑兵挥舞五色令旗,呼喊顺着阵线层层传开。
数千宋军骑兵分散开来,在广袤的荒原之上活动。道路沟壑之间,到处是西夏溃兵遗弃的物件。断裂的铁枪、残破的圆盾、损毁的铁鹞子重甲堆积成片。
翻倒的粮车横卧坡地,散落的粟米、豆子被沙土半掩,成群无人看管的牛羊在旷野游荡,还有大量帐篷、皮囊、驮运物资的骆驼尽数遗留。
受伤来不及逃走的西夏兵被宋军逐一收容看管,成群俘虏在甲士押送下集中列队。
将士们来回清点,不时传出欢呼声,一车又一车粮草、军械被集中收拢。
待到翌日黄昏,折可适方才收拢各部兵马,整顿队伍,浩浩荡荡调转方向,启程返回渭州。
五日后,渭州泾原路帅府大堂灯火通明。
堂中长案铺开巨大的横山舆图,折可适端坐一侧,监军吕惠卿一身文官锦袍,指尖轻点案头堆叠的清点文册。走马承受张成、统领王禀以及各路将官分列两旁,各类斩获清单、俘获名录不断递上。
一名参军手持簿册高声呈报,“启禀诸位上官!经三军连日清点,阵斩西夏兵两万四千七百余人,生俘蕃汉兵、民夫七万三千有余。”
说着,他的声音愈发高昂,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收缴战马五千三百余匹,牛羊一万六千多头,缴获长短兵器上万件,粮食两万七千余石,帐幕、皮囊、铜铁器物不计其数!西夏遗弃旗鼓、王帐仪仗多件!”
话音落下,大堂之内一片哗然,满堂将领脸上都漾起喜色。
王禀抚掌大笑:“痛快!西夏倾尽举国之力南下,落得这般下场!经此一役,平夏城一线再无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