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汤饼的摊主同他婆娘正抄着手,远远站在柳树底下看热闹。
人群中,那领头的黑脸汉子忽地转过脸,冲着摊主这边递了个眼色。
那婆娘见了,拿手肘拐了下摊主:“咋样?平日里你总嫌俺家老三在摊子上白吃白拿,干活躲懒。这回,可用上他了吧?”
摊主撇了撇嘴:“嗯。你这弟弟,也就这偷鸡摸狗、耍无赖的脏活,他干得最利索。”
婆娘一听不乐意了,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你不无赖?你不无赖,咋还帮着那裘公子干那些缺德事?你当俺不知道咋滴?!”
“妇道人家,你懂个屁!”摊主瞪了她一眼,“那裘家是啥门第,手指缝里漏点渣子,都够咱们……”
话未说完。
一只有力的手自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探出,一把揪住了摊主颈后的衣领。
这力道极大,直将摊主提得脚跟离了地。
“谁呀!”婆娘惊呼出声,转过身来。
来人一袭粗布灰衫,两道浓眉斜斜插入鬓角,一张脸板得平平的,看不出半丝冷热。
正是谢松。
谢松盯着乌力罕,得了同伴替换,本打算回驿馆眯一觉,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总觉着心里不踏实。
便顺着那条大街一路寻摸过来,正瞧见这帮地痞围着黄羽三人胡搅蛮缠。
他又瞧见那黑脸汉子与这摊主眉来眼去,立时便看明白了:这汤饼摊子,同那裘世荣,还有这群地痞,根本就是一伙的。
谢松手腕一翻,将摊主半拖半提拽到大铁锅旁。
“让他们住手。”谢松冷冷道。
摊主两手扒着谢松的铁腕,双腿在半空乱蹬:“你、你是谁啊!快撒手!小人不认识他们!”
那婆娘见状,老母鸡般扑了上来,双手成爪,直往谢松脸上挠去:“你个天杀的强盗!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呐!”
谢松右腿猛地抬起,一记干脆利落的窝心脚,将那婆娘踹得倒飞出两三丈远,四仰八叉地跌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摊主见婆娘挨了打,扯起嗓门便要呼救:“杀人啦——”
谢松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双手往下一按。
那张惊恐的脸直直朝着滚沸的大铁锅砸了下去。
滚烫的白气登时扑在摊主面上。
下巴距离水面,不足半寸。
“我再说最后一遍。”
谢松把那颗脑袋按得死死的,
“叫他们滚。”
脸面被滚水的热气一蒸,摊主唬得连魂都飞了,杀猪般惨叫起来:
“哎!哎哎!我说!我说!”
谢松手腕一抬,将他提溜起来。
摊主冲着巷口破了音地大喊:
“老三!快让开!给几位大爷让条道儿!”
那黑脸汉子正抡着短棍打得起劲,听见这一嗓子,回头一愣:“姐夫!这就放他们走了?他们还没赔钱呢?!”
“你聋了还是瞎了!”摊主急得直跳脚,“哪来那么多废话!快让开!”
黑脸汉子见姐夫这般失态,心里犯了嘀咕,只得悻悻地把手一挥:“停手!让路!”
七八个闲汉呼啦啦散开。
黄羽三人也不废话,拨开人群,疾步冲了过去。
谢松见状,一把将摊主推得趔趄倒退,转身跟着黄羽他们转了个弯,绕过街角,钻进了前头的巷子。
四人跑过整条长街,那裘世荣的骡车早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