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启山缓缓坐起身，先是看了一眼面色紧绷的女儿，又望向程雅瑟，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这条命，西医已经判了死缓，程医生愿意放手治，多几个大夫看着，多学点东西，也是好事。”

他摆了摆手，看向过瑜清，语气不容置喙：“瑜清，程医生怎么安排，就怎么来。”

过瑜清抿紧唇，终究没再反驳，只是退到一旁，脸色依旧难看。

程雅瑟微微颔首，打开银针盒，目光落向过启山头部的穴位。

她一边行针，一边解释着穴位用意，声音不大不小，却可以通过收音设备，传达给在观诊区的众人。

直到最后一针落下，过启山身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程雅瑟习惯性地拿起绢帕擦了擦手。

“李医师，现在我说药方，你记录下来，一会亲自去药房给病人熬药。”

李欣芷此时已经兴奋得脸蛋通红，她拿着笔迅速地记着程雅瑟念的药名。

而此刻观诊区内，所有观摩医师都与李欣芷一般模样，笔尖飞速在纸页上游走，不敢错过半分施针细节。

每个人神色肃然，眼底皆是震撼与专注。

程雅瑟这套颅内行针手法，颠覆了他们以往对中医针灸的全部认知，每一处落针，每一次行气，都远超教科书上的死板定式。

待到施治时间落定，程雅瑟抬眸，看向身侧的周景颜：

“你来收针。”

话音落下，一旁观望的过瑜清脸色骤然一变，当即就要上前出声制止。

在她看来，父亲头部插着密密麻麻的银针，程雅瑟怎么能让一个学徒帮忙收针？她看向程雅瑟，眼神越发冷了下去。

可她身形刚动，诊床上的过启山便投来一记凌厉的眼神，无声将她的躁动尽数压下。

过瑜清心头一滞，满腔质问瞬间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死死攥紧手指，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冷眼盯着场内一举一动。

周景颜神情专注，快速收针，将银针一支一支放回针盒。

待最后一针拔出，程雅瑟勾唇看向过启山：

“感觉怎么样？左侧的麻痹，还有痛感有没有减轻一些。”

银针从身体拔除，过启山只是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猛一听程雅瑟问话，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程女士的医术果真精妙。”

他很少夸人，乍一听父亲话语里的默认，过瑜清颜眼底也闪过一抹喜意，对程雅瑟的芥蒂也少了不少。

“今天只是第一次施针，仅能暂时压制颅内结节活性，将病灶偏移，解除它对脑部神经与血管的直接压迫，后续的施治，就不会像今日这般温和轻松了。”

程雅瑟淡声开口，这话已然点明，往后破瘀化结，消融肿瘤的针法，痛感与凶险度都会层层递增。

过启山却挑眉一笑：“如果能为中医做些贡献，你要了我的老命又有何妨，我的骨头虽然老了，但还扛得住这点疼痛。”

程雅瑟颔首，抬步往外走：“有哪里不舒服的可以让人喊我，如果我不在，可以让过小姐随时打电话给我。”

过瑜清看着程雅瑟没有多交代几句就离开了诊室，眼里闪过一抹不满，扶着父亲起来，脸色都带着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