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弹身而起,侧身望向洞开的窗外。
“你听到了吗?”曲繁枝问,声音发紧,“那是什么声音?”
“我们一直不找过去,他们等不及所以找来了。”陆濯嗤哼一声,携住她的手,“走!”
两人便是冲出了屋外。
天色将明未明,雨声淅沥。
两人行在廊中,见不到一个人影,好似连风也乍然停了。
走了几步,陆濯骤然停下凝神听了听。风停了之后四周忽然安静得诡异,虫鸣声、雨声、远处妇人的哭声,全在某一瞬间被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细微的、像远山寺庙里那种梵铃的声响,叮叮咚咚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又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腕上一紧,被人死死掐住,陆濯低头看曲繁枝。
她脸色发白,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回廊尽头。
回廊尽头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石板路通向水榭,水榭再往后是那些宫殿的飞檐翘角,却在此时无声的雨里微微扭曲,像一幅泡了水的画。
“不对劲……”曲繁枝幽幽道。
陆濯当然知道不对劲,可他们身后,没有退路。
曲繁枝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青砖忽然变软了。
像踩进了一滩泥。
陆濯低头想捏诀,却发现灵台清明如常,灵力也运转无碍——可脚下那片青砖正在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砖缝里钻出细密的草芽,草芽疯长成藤蔓,藤蔓攀上廊柱、爬上飞檐、遮住日光,华清宫的雕梁画栋在眼前飞速褪色、风化、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浓绿。
林。
一座林子从地底下长出来,将他们裹了进去。无数树木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枝干虬结,叶片却不是寻常的绿色——是那种半透明的、像蝉翼一般的质地。
刚刚还是晨光熹微,转眼竟已身处日头当空之时。日光穿透那些半透明的叶片,变成昏昏的琥珀色,落在人身上带着温热的重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甜香,比汤泉殿里那只狐的幻术更浓,像几百种花香混在一起发酵了许久,腻得人喉头发紧。
“别吸气。”刚吃过亏的陆濯连忙道。
然而已是晚了——曲繁枝吸了大半口,脚步一晃,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陆濯眼疾手快地捞住她臂肘,触手一片滚烫。她额上顷刻间沁出细密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眼神忽然涣散了一瞬。
“是方才那只狐。”两人的目光落在曲繁枝指尖缠绕上来的妖气,浓郁的艳紫色,正是昨夜才交过手的那一位。
他们这是又进了那只狐的幻境?
陆濯心口微微一沉。对有些东西来说,她就是一块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肥肉,是暗夜里一盏没罩纱的灯。
“得快些出去!”陆濯抓紧她的手,上一回,是她从外边儿撞破了幻境,救了他,这回他们俩一起被困住了,得想办法,快些想办法。
“小郎君,来都来了,不要急着走啊!”突然,一道柔媚的嗓音从天而降,带着笑,忽远忽近,“奴家的妄语林,你可欢喜?”
陆濯一凛,仰头四顾,可却寻不到声音的来处。
周围的树木忽然簌簌地响了起来。
那些半透明的叶片互相摩擦着,发出像人低语一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