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清脆的巴掌声,猝不及防地打破了九曲桥上的和煦静谧。
一下、两下、三下……巴掌落在脸上的痛感尖锐刺骨,火辣辣的温度瞬间蔓延整张面颊。
每挨一记掌掴,江朔宁便压着喉头的酸涩,字字清亮、字字隐忍地说道:
“奴婢谢娘娘赏罚!”
脸颊滚烫发肿,她仍然脊背挺直,跪得端正,硬生生将所有屈辱,酸楚全数咽进心底。
周围往来的宫人尽数驻足,一张张脸孔写满错愕与不忍。
细碎的议论声低低响起,如细密针芒,扎在人心上。
不远处的古树浓荫之后,少年静静伫立。
周政胤一双眼眸早已染得通红,死死凝望着桥上受罚的单薄身影。
五指死死扣住粗糙的树干,指腹磨得发疼,浑身紧绷颤抖。
看着她一次次受辱,一次次强忍道谢,明明受尽委屈,却不肯露半分脆弱。
他的心口刀割般剧痛,呼吸彻底乱了章法。
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地砸落,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出声,不敢上前。
心底一遍又一遍,嘶哑无声地呢喃:姑姑……我的姑姑……
凉亭秋风萧瑟,卷起满地细碎落叶。
蓉妃坐在凉亭下,一双凤眸冷若寒霜,目不斜视地盯着受罚的江朔宁。
可这般惩戒,并未让她心中的怒火消解半分,反倒心底无端滋生出浓重的疑虑。
她太了解江朔宁了。
这丫头素来谨小慎微、分寸有度,行事滴水不漏。
在她身边侍奉多年,从不敢有半分逾矩放肆,更不会轻易口出狂言,触碰她的逆鳞。
可今日一切都太过反常。
细细想来,她像是心甘情愿主动求了这顿责罚。
究竟是为什么?
蓉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石桌,眉心紧紧蹙起,眼底阴晴不定,满腹猜忌翻涌不休。
就在她沉思时,一道急促清脆的少女嗓音,骤然从桥头方向遥遥传来,打破了满场沉寂。
“蓉妃娘娘!”
声音慌张又急切,带着奔跑的喘息。
蓉妃骤然循声望去。
只见八公主,高高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地朝着这边快步跑来,小脸绷得紧紧的,神色焦灼。
蓉妃眸光骤然一沉,心底瞬间生出戒备。
周颜?
她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
周颜气喘吁吁地冲到凉亭边,一眼看见江朔宁双颊高高肿起,嘴角淌着缕缕血痕,心一下子揪紧。
她连忙跪在凉亭外头,声音又慌又怯,却还是壮着胆子出声:
“儿臣拜见蓉妃娘娘!求娘娘高抬贵手,饶过江朔宁吧!”
蓉妃凤眸凝定,直直看向周颜,语气带着审视:
“八公主为何会与本宫身边的宫女相识?”
周颜紧张地死死攥住裙摆衣角,嘴唇微微发颤,目光躲躲闪闪迟疑片刻,硬着头皮扯了谎话:
“儿臣是端午宫宴上见过江朔宁一面,便记下了她。”
蓉妃盯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又抬眼瞥向身形摇摇欲坠的江朔宁。
脑中念头飞快打转,瞬间恍然大悟,一声冷嗤响起:
“难怪江朔宁执意撺掇本宫来这边散心,原来是早算好了,特意在此等候。”
话音刚落,她心底又泛起疑惑。
只是单单引来这位素来不受宠的八公主出面求情,显然没必要费这么大周折。
蓉妃暗自思索,江朔宁真正的谋划到底是什么?
周颜心中焦灼万分,眼看着江朔宁身子晃悠,随时都会栽倒在地。
她平生第一次鼓起莫大勇气,猛地从地上站起身。
快步冲过去一把隔开行刑的宫女,蹲下身牢牢搀住江朔宁。
“朔宁,你还好吗?”
她慌忙掏出绢帕,手不停发抖,小心翼翼擦去江朔宁唇角不断渗出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