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的话:今儿是重阳节,贤妃娘娘赏了花糕,奴婢特意过来谢恩。”
姜柔安越发压低身形,额头触地:“那日在围场,陛下救护奴婢,奴婢也一道谢过。”
虽然,她宁愿他不要救自己。
但这样的话,若放在容渊跟前说,便有些得了便宜又卖乖了。
她不敢说,只能向上叩首:“奴婢谢陛下救命之恩。”
按理,她应该一早就去谢恩的。
但和她火场逃生,伴随着的是崔嬷嬷投水自尽——
崔嬷嬷的死因,别人不知道,她却是心知肚明。
她纵火那晚,姜柔安其实一直清醒着,只是身上没力气,所以蜷缩在床上闭目养神。
崔嬷嬷悄悄进来时,以为她睡着了,所以关紧门窗。
随后将火油倒在地上,那时御膳房用来引火的。
她借着给公主生活煮茶的由头,也拿走一些。
却用在了姜柔安身上。
“你做什么?”
她挣扎着爬起来与之争执,几乎本能的想逃离帐篷。
崔嬷嬷却用力将她推到,同时掀翻了白芍点燃的烛火。
火势迅速蔓延,姜柔安又实在没力气,根本跑步出去。
容渊负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你不必谢朕,朕也是不想有人死在围场,免得晦气了。”
“至于贤妃,你也不必道谢。她喜欢清闲自在,你去了,她还要劳心劳神受你的礼。”
恰好,姜柔安也不想去。
当下立即应允:“奴婢知道了,这便回小琼楼自省。”
她站起身,小步退下。
青绿色的背影在秋风中愈发孤寂萧索。
一场病下来,她又瘦了,再也回不去过去的丰盈。
容渊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才继续前行。
顺便问常喜:“最近太医去看过她吗?”
“去过了。”
常喜回话:“阿柔除了落水受凉和受些惊吓外,暂时倒没别的症候,细细养着便是了。”
时间越久,常喜便越是明白:
无论容渊面上如何冷落她,他们底下人对她都需有个底线。
这个底线,就是一定要保住她的命。
姜柔安可以死在容渊手里。
且只能死在容渊手里。
容渊沉默着,没再说话。
他也没有去看苏舜锦,而是直接回了乾元殿。
顾璇眼下不在宫中。
三日前,顾临川借着接妹妹回家过年的由头,让她出宫回家了。
乾元殿肃清了之前的脂粉气,难得清净了一回。
晚上是重阳夜宴。
容渊照旧在紫宸殿大宴群臣,宴会结束时,已经过了子时了。
常喜给他披上一件鹤氅:“陛下当心风凉……”
他放下暖轿上的布帘,准备吩咐人起驾回乾元殿时,容渊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去小琼楼。”
常喜:“……摆驾小琼楼。”
小琼楼紧邻千秋池。
推开窗便能望见一潭秋水,以及水里面扑棱着翅膀的水禽。
也因为这里水汽重,所以早早点上火盆。
白芍在火盆里考了几个栗子,坚果香很快传出来。
她敲开栗子,剥出金黄色的果仁来,被烫得直呵气——
姜柔安看着她笑了。
小时候她也喜欢这样吃东西。
餐桌礼仪复杂,她吃不饱,乳母就喜欢在火盆里烤些东西给她。
避开姑母和教习姑姑的眼,让她有吃有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