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乐瑶回头看,水龙卷正在往正北方向移动,离她的船越来越远。
船体没有受损提示,耐久度还是六百,没有掉。
她松开了一点舵轮,手指从涡流护盾的触发键上移开。
火焰鸟从翅膀缝隙里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大概觉得没那么晃了,把头伸出来,然后站起来抖了抖羽毛。
“没事了。”殷乐瑶说。
火焰鸟叫了一声,走到驾驶舱门口,用喙啄门。
殷乐瑶打开门,它探出脑袋往外看,看到甲板上少了一根缆绳和半个回收炉排气管,又把头缩回来,回角落里趴下了。
殷乐瑶出去检查损失。
备用缆绳不见了,排气管被风撕掉了一半,回收炉还能用但排气效率会降低。
甲板上多了十几条鱼,是被龙卷吸上来又甩下来的,有几条还在蹦。
她把鱼捡起来扔进水箱,活鱼比死鱼值钱。
又在甲板缝隙里找到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不知道是从哪刮过来的,被风嵌进了木板缝里。
她用匕首撬出来,金属面板上的数字从一百零七跳到一百零八。
回到驾驶舱后,天气探测仪更新了预报。
前方海域风力降至七级,浪高三到四米,雷暴概率降到百分之三十,没有新的水龙卷预警。
她重新设定了航线,正南偏西十度,目标是大乱海的第一个岛屿坐标。
航海图上这个岛标着名字:碎礁岛。
坐标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暗礁标记,唯一的安全航道是一条之字形的窄缝。
航程大约六个小时。
殷乐瑶趁着这段相对平稳的时间开始处理海盗船的数据。
之前在聊天频道里看到有人讨论大乱海的海盗机制,她当时没细看,现在翻出来重新读。
大乱海的海盗和其他区域不一样。不是系统刷新的怪物船,而是由落败玩家转化而成的。
当一个玩家在大乱海死亡,船沉了,玩家本人如果没有复活道具,就会被系统回收,变成海盗船的船长。
保留生前的一部分战斗意识和船只属性,但不再有自主意识,只按照系统设定的巡逻路线攻击所有过往船只。
也就是说,大乱海的海盗都是曾经的玩家。
殷乐瑶翻到一条半个月前的帖子。
发帖人说自己在大乱海外围遇到了一艘海盗船,船身上还留着玩家编号的喷涂痕迹。
他认出了那个编号,是之前在聊天频道里挺活跃的一个玩家,进大乱海第一天就没了消息。
帖子下面有人回复说他也遇到了,海盗船的战术习惯和那个玩家生前一模一样,喜欢侧面接舷然后近战登船。
殷乐瑶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
海盗船保留生前的战斗习惯。
这意味着不是所有海盗都一样。
有的擅长远程炮击,有的擅长接舷近战,有的可能根本不正面打,专门在暗礁区设伏。
她看向航海图上的碎礁岛,暗礁密布,航道窄小,那种地形最适合伏击。
船继续往南航行了四个小时。
海况维持在七级风浪,没有大的变化。
期间下了一场暴雨,持续了四十分钟,雨水收集器直接蓄满了两桶。
殷乐瑶把多出来的水引到种植区,给生菜和新撒的种子浇了水。西红柿还是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红。
火焰鸟在暴雨期间拒绝出驾驶舱,宁愿憋着也不去甲板上解决。
雨停后它冲出去,站在排水口旁边解决了生理需求,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第五个小时,天气探测仪突然发出短促的提示音。
不是红色警告,是黄色提醒。
【前方三海里,检测到船只残骸,推测为沉船现场。】
殷乐瑶放慢船速。
残骸区意味着这里发生过战斗。
可能是海盗袭击,也可能是玩家之间的争斗。
无论哪种,残骸本身都值得搜索。
她靠近残骸区时看到了漂浮物。
木板碎片、塑料桶盖、一件救生衣,还有半个船用储物箱翻扣在水面上。
水面上有油污,在阳光下反射出彩色的光。沉船的时间不长,不超过一天。
殷乐瑶拿出鱼叉枪,站在船舷边上往水里看。
水下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应该是沉船的主体,深度大概十几米。
她的船没有潜水装备,只能打捞漂浮物。
她用鱼叉枪的钩子把漂浮的储物箱勾过来。
箱子是空的,但箱子夹层里塞着一张塑封的纸条。
她拆开夹层,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大乱海的海盗会互相通信。”
殷乐瑶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他们不是随机巡逻,有人在指挥。”
她把纸条收好。
这个信息和管理群里的说法不太一样。
管理群说海盗是被系统回收的玩家,没有自主意识,按照设定路线巡逻。
但纸条上说海盗会互相通信,有人指挥。
要么是纸条的主人在死前出现了错觉,要么是管理群的信息不全。
殷乐瑶更倾向于后者。
她继续搜索残骸区,又捞上来几块木料和一捆还能用的缆绳。
没有更重要的发现了。
她回到驾驶舱,把捞上来的木料回收,缆绳收进储物箱。
距离碎礁岛还有不到一小时航程。
海面上的浪开始变了。
不是风力驱动的浪涌,而是从水下翻上来的涌浪,方向不规律,有时候从正面来,有时候从侧面来。
这是暗礁区的特征。
水面下的礁石改变了水流的方向和浪的形态。
殷乐瑶把船速降到五节,打开深海照明灯。
照明灯的光束穿透水面,可以看到水下几米深的礁石轮廓。
礁石的颜色很杂,有的是黑色的火山岩,有的是灰白色的珊瑚礁残骸。
两种礁石交错分布,形成了复杂的暗礁群。
她按照航海图上的之字形航道走。
第一个弯是个左转急弯,两边的暗礁之间只有不到二十米的宽度。
她的船宽六米,理论上有七米的安全余量,但浪涌会把船横向推移,实际余量只有三四米。
船头刚转过第一个弯,殷乐瑶看到了碎礁岛。
岛不大,中央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四周是一圈狭窄的碎石滩。
岛上没有树,只有一些矮灌木和地衣。
岛的南侧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码头,码头不大,勉强能停两艘船。
已经有一艘船停在码头了。
那是一艘六级船,船身刷着深蓝色的漆,船头装了撞角。
甲板上没有人,船体没有灯光,像是停在那里很久了。
殷乐瑶没有进码头,她把船停在暗礁区边缘相对开阔的水面上,抛了锚。
然后拿起望远镜观察那艘船。
船名喷涂在船尾:深蓝号。船体没有损伤,撞角上有干涸的血迹,血已经发黑了。
甲板上的储物箱盖子开着,空的,驾驶舱的窗户碎了,不是被炮弹打的,更像是被人从里面砸碎的。
她放下望远镜。
码头石洞里有人影在晃动,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