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青云山的风从山顶灌下来,裹着初夏特有的凉意,穿过松林,掠过岩石,最终灌进这座孤零零的小院。
但小院里的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色。
李婷坐在桌边,白衣如雪,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叶慢慢沉到底,一片一片,像是什么人在缓缓坠落。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金碧瑶的事。那件事赵凌薇已经查清楚了,天道种子在记忆里,每回忆一次就长一分。她知道了,但她没有告诉张归一。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怎么说。
她怕他一个人扛。就像三年前,他空拳碎天之后,一个人躺在废墟里三天三夜,谁都不让碰。赵凌薇去了,被一道气劲弹飞。陈霜霜去了,哭着被他吼回来。最后是她,蹲在废墟外面,隔着碎石堆,跟他说了一整夜的话。他才慢慢肯睁开眼。
那三天里她学会了一件事:张归一这个人,宁可把自己撑碎,也不愿意让别人替他分担半分。
但今晚让她睡不着的,不是这件事。
是另一件事。
白天的时候,赵破天喝多了,靠在酒馆的柱子上,嘴里嘀嘀咕咕。李婷路过,本来没在意——赵破天喝醉是常事,谁也不会把醉话当真。但她听到了一个词——
“青云宗。“
她停下了脚步。
赵破天说的是:“青云宗的地底下……还有东西……周玄通那个老东西……死之前藏了……“
然后他就睡着了,打起了呼噜,口水顺着下巴淌到衣襟上。
李婷站在酒馆门口,站了很久。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僵的树。
青云宗。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父亲周玄通经营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张归一被逐出师门、父母被杀的地方。
三年了,她一直不愿意回去。
不是不敢,是不想面对。
那里有太多东西她不敢碰。父亲的书房,后山的竹林,演武场边那棵她小时候爬过的老槐树。每一样都在提醒她,她曾经是谁,她父亲是谁,而张归一又是因为谁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但赵破天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周玄通死之前藏了东西。
藏了什么?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层霜。
她没有叫任何人。没有告诉张归一,没有告诉赵凌薇,没有告诉陈霜霜。
她一个人下山了。
——
青云宗。
三年没回来了。
山门还在,但已经破败了。朱红色的门柱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木纹。周玄通死后,青云宗分崩离析,弟子们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几个长老也各自为政,把宗门搞得乌烟瘴气。
李婷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块裂了一半的牌匾——“青云宗“三个字还在,但“云“字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下“青云“两个字孤零零地挂着。风一吹,牌匾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在**。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没有人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