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6章 旧籍递刀,问剑先问谁改名

“内务不清?”

她看着那四个新补的字。

“刮掉外门,补成罪籍。再赶在问剑前送给你。”

“这叫内务?”

许衡没有看她。

他只看叶凌霄。

“叶少宗,名籍虽脏,旧罪未明。洛清寒能否应问,仍该先验。”

叶凌霄把旧档合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旧档放到地上。

小剑匣上一枚白玉扣弹起。

铮。

剑针落下。

没有刺穿“洛清寒”三个字。

而是刺进“洛家罪籍”的新墨旁边。

新墨被剑气一逼,像被水冲散的黑灰,慢慢渗开。

黑灰里浮出一缕黑红蜡纹。

药王谷的蜡。

许衡眼皮跳了一下。

叶凌霄看向他。

“你说青云宗送来。”

许衡声音发冷。

“灵鹤确从青云方向来。”

叶凌霄道:“青云有人递刀。”

他指着那缕黑红蜡纹。

“药王谷有人磨刃。”

围观修士的声音一下炸开,又很快压下去。

柳元白死死盯着那缕蜡纹。

他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不是因为青云无辜。

而是因为青云连暗递出去的刀,都被别人又抹了一层毒。

许衡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叶少宗要替她说话?”

叶凌霄收回剑针。

“我替我的问剑说话。”

他抬眼看向洛清寒。

“旧籍改名,不入今日问剑。”

他顿了顿。

“但它问出一个问题。”

洛清寒道:“什么问题?”

叶凌霄说:“你的名字,已经被人刮过一次。”

他指向她左臂前的旧鞘。

“你的剑名,也空着。”

“若今日我以万剑宗正宗剑名压你,你拿什么证明,那不是别人又替你写一次?”

洛清寒看着他。

叶凌霄的声音比许衡干净。

也比许衡更硬。

“洛清寒。”

“第一问。”

“无骨无剑名,你凭什么立剑?”

小剑匣打开了一寸。

一线白光从匣中落下。

白光没有斩向木栏。

没有斩向药碗。

也没有斩向病人。

它只落在洛清寒脚前三寸。

地上的潮土被切出一条极直的线。

线里没有杀意。

只有规矩。

规矩比杀意更冷。

洛清寒左臂一沉。

旧鞘里,那一缕没散尽的回音被压住了。

像有一只手,按在空鞘喉口。

姜璃往前半步。

秦长青没有动。

洛清寒也没有退。

她用左手把旧鞘竖起。

鞘口朝下。

抵住那条白线。

白线震了一下。

旧鞘没有响。

场外有人忍不住低声道:“空了?”

叶凌霄神色不变。

“空鞘借回声,终究不是剑。”

洛清寒低头看着旧鞘。

她没有立刻答。

她听见右手药布下,伤口在跳。

也听见身体里被挖走剑骨后留下的空处,在被那条白线一点点照亮。

那不是光。

是缺口。

万剑宗的问剑很干净。

干净到不许她躲进仇恨。

也不许她躲进“被害者”这三个字。

它只问一件事。

你现在还剩什么?

洛清寒慢慢抬眼。

“我的名字被刮过。”

她说。

“所以我知道,纸上写的不是我。”

旧鞘仍然安静。

她继续道:“我的剑骨被挖过。”

“所以我知道,骨里藏的也不是剑。”

叶凌霄眼中有了一点变化。

洛清寒左手压住旧鞘。

“你问我凭什么立剑。”

“凭他们刮不掉的东西。”

最后一个字落下。

旧鞘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昨夜那种空空回音。

这一声很短。

很闷。

像废矿深处有一块旧铁,被人隔着厚土敲了一下。

咚。

白线停住。

叶凌霄小剑匣里,那一寸白光也停了一瞬。

他垂眸看向地面。

洛清寒脚前三寸,那条极直白线旁,多了一道浅痕。

浅痕歪歪斜斜。

不正。

不漂亮。

甚至不像剑痕。

可它没有被白线吞掉。

叶凌霄道:“这不是剑式。”

洛清寒道:“我现在没有剑式。”

“这也不是剑名。”

“我现在也没有剑名。”

她看着他。

“但它没让。”

旧鞘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鞘口没有对准白线。

而是对准地上的旧档。

“洛家罪籍”四个新补字旁,那缕黑红蜡纹忽然被震开半寸。

纸背底下,除了“青云外门”,又浮出一个更小的旧字。

录。

外门录的录。

不是罪籍。

柳元白猛地闭了闭眼。

秦长青看了他一眼。

“记。”

柳元白喉咙发涩。

他身侧的录案弟子从袖中取出笔,手抖了一下,还是写了下去。

“青云旧籍被刮。”

“未盖掌门印。”

“问剑前夜入药王谷驿棚。”

“新补罪籍字旁,见药王谷蜡纹。”

每写一行,他按着纸角的手就紧一分。

许衡冷笑。

“柳大人现在倒肯记了。”

柳元白没有回嘴。

他把最后一笔写完。

笔尖压破了纸。

叶凌霄看向洛清寒。

“第一问,你接住半问。”

“半问?”

洛清寒左手指节已经发白。

叶凌霄道:“你证明你没让。”

他手指按在小剑匣上。

“还没证明你能往前。”

小剑匣又开一寸。

第二线白光落下。

这一次,不在她脚前三寸。

而在她旧鞘前。

白光如一柄无形短剑,压住鞘口。

“第二问。”

叶凌霄的声音传过木栏。

“剑若不为正宗所录,是否便只能守门、守炉、守病人,永远不得入剑道正途?”

这一问,比第一问更狠。

它没有骂洛清寒野剑。

却把她昨日守住的一切,都放进了一个笼子里。

守门。

守炉。

守病人。

若只是守这些,她还是不是剑修?

姜璃把药碗扣回木盘。

阿南捧着药碗的手紧了紧。

小禾小声道:“守病人不好吗?”

没人回答。

洛清寒也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感觉左臂越来越沉。

旧鞘像被白光压进骨头里。

右手药布下的伤口开始渗血。

不是她用了右手。

是她全身的旧伤都在被这一问牵动。

姜璃看见药布边缘染红,眼神骤冷。

“洛清寒。”

洛清寒道:“没动。”

姜璃咬牙。

“最好是。”

秦长青开口。

“守得住,才有路。”

只有这一句。

洛清寒听见了。

她也听见旧鞘里,那道浅浅的咚声还在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