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停,乙九门外那只传讯鹤已经死了。
苏明月把它放进木匣,脚环上的焦纸压在最上头。赵无极已入旧功堂七个字,像被雨泡过的伤口,墨色发涨。
温复站在原印封边外,没再看那张纸。他的代持印被收走,副令经手也签了,袖里却还留着一截没洗干净的蓝线。
“旧功堂在青云。”他说,“乙九候验,药王谷不可能替青云守门。”
柳元白把三方封边拓进银纸:“谁让你守门了?”
“原页牵出外七柜,青云若毁册,药王谷也要被拖进去。”
“那你急什么?”
温复的脸色沉下去。
苏明月合上木匣:“掌门正函只让我验转送页。旧功堂的门,掌门已经派人封了。”
秦长青在车里道:“封得住?”
苏明月没有说能。
洛清寒把旧鞘从门框上收回半寸。她右手吊着,白布被雨气浸冷,虎口的血却没有停。
“赵无极进旧功堂,带了什么?”
苏明月看她一眼:“不知道。”
“那就别叫封门。”
崔呈还锁在归弃链里,听见旧功堂三字,低头去摸腰间。最短那把磨角钥匙已经断了,剩下几把撞在一起,响得比平时急。
姜璃蹲在小黑炉旁,炉火压到米粒大。她从三七四夹页上揭下一点蓝墨,放进缺口瓷碗。
蓝墨不散,顺着碗底小禾的半枚指印,拖出一根极细的线。
线没往青云方向去。
它先绕上崔呈的钥匙串。
崔呈的手僵住。
“这不是旧功堂的线。”姜璃说。
“乙九钥匙,能开什么?”
崔呈咬着牙:“库门。”
“哪一道库门?”
线头烧红了一点,钻进他腰间第二把铜钥的钥齿缝。钥柄上原本磨掉的字慢慢显出来。
旧功。
钱守常抱着小满往后退。林晚娘靠着车轮,脸色很差,还是盯住那把钥匙。
“北炉有人送过这把。”她说,“不是药王谷的人。”
崔呈猛地抬头:“你看错了。”
“那人披青云灰斗篷,袖口没有药灰。”
苏明月的手指扣紧木匣。
姜璃把铜针钉进钥齿。崔呈想缩手,归弃链先收紧,钥匙串从他腰上扯落,第二把铜钥叮一声掉到灰里。
钥匙落地,乙九原页的封边轻震。
夹页最末那道空格里,浮出一行新字。
旧功堂副库,外炉收讫。
温复终于变了脸色。
“旧功堂副库的钥匙,为什么在乙九?”柳元白问。
崔呈没有回答。
温复却先开口:“旧功堂修补旧册,偶尔借谷中外炉烘纸。钥匙只是交接。”
“谁交的?”
“青云。”
“谁接的?”
温复的嘴角绷住。
姜璃没有等他编。她把那把铜钥放进瓷碗,碗里只剩半口冷药。蓝墨一碰药汁,钥齿缝里的旧灰全浮出来,灰里夹着一小片黑红蜡。
阿南咳着凑近:“和归弃碗一样。”
“副库借外炉,为什么要用归弃蜡封钥?”姜璃问。
崔呈额头出了汗。
温复冷声道:“姜璃,你拿一把钥匙就想把青云和药王谷写成一条线,未免太急。”
“急的是你。”
姜璃用铜针挑开钥柄背面。里面塞着一条卷得很紧的薄纸,纸一展开,雨水味和霉灰味同时钻出来。
旧功堂副库,外炉一座。
借用三日。
押送:赵字副令。
接收:代持温复。
最下面有一处被刮掉的名字。
洛清寒看着“赵字副令”四个字,左手旧鞘没有动。
苏明月的脸一点点白下去:“赵无极失踪前,剑堂副令已经封存。”
“封存的东西,会自己跑到旧功堂?”柳元白问。
她没答。
温复伸手去拿薄纸。
姜璃把瓷碗扣住,碗沿磕在地上,裂口正卡住他的指尖。
“接收是你。”
温复盯着她:“代持是谷主授的。”
“谷主授你代持,不授你收青云副库的外炉。”
车里安静了片刻。
秦长青道:“把纸给青云掌册。”
苏明月没有马上接。
“给我?”
“你带正函来的。”
“我只是掌册弟子。”
“那就按掌册的规矩验。”
苏明月看着那张薄纸,终于伸手。她没碰被刮掉的名字,先从木匣里取出一张空白验册,铺在车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