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缺三味药,炉火先灭两次

余下四根悬在半空,发出饥饿般的细鸣。

小栓睁开眼:“姜姐姐,它们会吸人。”

“我知道。”

姜璃将小黑炉放在药槽下方,把三根铜针分别扎进小栓肺侧、腕脉和舌根。针尾用细线连到炉耳,线绷得很松,恰好随呼吸一起抬落。

高台上的灰发丹师皱眉:“针为私器。”

“针没进炉。”

“针连着炉。”

“那你来拔。”

灰发丹师看了一眼小栓舌根尚未退尽的黑色,没下高台。

沙漏翻转。

第一粒砂落下时,七根铜管同时喷火。

黑红火从四面压向小黑炉,炉底那点青火只撑了三息便被盖住。姜璃左手压炉盖,右手沿小栓胸口慢慢推到喉下,没有强行点火。

小栓吸进第八息。

肺侧铜针轻轻一抬。

姜璃抓住那一瞬,将第一根铜管从鼻下偏开半指。黑红火没能吸到命息,只卷走一缕带草腥的白气。

白气落进小黑炉。

青肺草根的药性最先显出来,贴着炉底绕了一圈。第二次呼吸到来,净寒砂的冷意沿腕针滑下,在炉壁凝出一层薄霜。第三次,小栓舌根渗出一点苦汁,冷藤心的清气终于进炉。

三味残药聚齐。

姜璃指尖青火一弹。

炉底重新亮了。

火很小,颜色也杂,青里裹着灰,灰中还拖着一丝病气。高台上的丹师有人起身,椅脚擦过石面,发出刺耳的长响。

韩千机隔帘道:“以病气为药,你炼的是毒丹。”

姜璃盯着炉底:“病气没进药。”

她铜勺一压,青火从灰线中间穿过去。草腥、冷意和苦汁留在火内,黑水气被逼到炉壁,顺着缝隙滴进下方废槽。

火入病,不入人。

旧废方夹层里的六个字被炉温烘亮,又很快暗下去。

第一火稳住了。

石台外圈随即亮起一道铜环。

铜环已经很旧,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历次验方留下的火痕。最近一道停在三十年前,只有半指长,末尾被人用黑蜡抹平。透明青火一照,那层黑蜡裂开,底下露出两个残字。

千机。

高台上的灰发丹师手一抖,沙漏险些翻倒。他扶住漏架,盯着旧痕看了半晌,才拿起守炉刻刀。

韩千机隔帘道:“杂火入炉,不记正环。”

灰发丹师的刻刀停在铜环上:“炉钟响了。”

“病气点火,不能算。”

“当年谷主用死囚血点第一火,炉钟也响。”

黑红帘后没了声音。

灰发丹师低下头。他在生死炉守了四十年,火成不成可以听谷主,炉钟响没响却写在他的守炉册上。若今日这一火算杂火,三十年前那道靠人血点起的半指火痕也得一并刮掉。

他不想刮自己的四十年。

“火从试方人残药中起,病气已分,炉钟一响。”灰发丹师用刻刀在铜环上划出第一道新痕,“记第一火。”

韩千机的药杵重重落在扶手上。

“席闻炉。”

灰发丹师肩背僵了一下,仍把自己的守炉小印按进铜环。印泥没抹匀,沾在拇指上,他擦了两次,越擦越红。

铜环转过半圈。

旧蜡下“千机”二字与新刻的“姜”字隔着三十年火痕,相对停住。

石台左侧却传来木轮转动声。

四根悬空铜管忽然抬高,炉内的风向随之翻转。刚被分开的黑水气被重新卷起,撞进青火里。小黑炉发出一声闷响,火苗瞬间矮下去一半。

葛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内炉验风。外人不得阻止。”

他正用剩下半截验牌转动门侧风轮。两道半火纹虽毁,司方位还没被撤,他每转一格,生死炉顶便多开一个风孔。

洛清寒听见的却不是风。

旧鞘贴着门缝,鞘内传来的震动一长两短。长的是炉风,短的两下来自风轮后方的收火链。

她左手握住鞘尾,往门缝深处送了一寸。

葛平喝道:“拔出去!”

“风轮在左,链在右。”洛清寒道,“你转错了。”

“我是司方!”

“所以你知道。”

旧鞘突然上挑。

门后的收火链被鞘尖托出凹槽,绷成一条直线。葛平手中风轮猛地反转,木柄撞上他的下颌。他踉跄后退,半截验牌脱手,落进门缝。

炉内四根铜管同时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