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指尖燃起一线青白火,从骨管一端慢慢扫到另一端。残留妖血粉卷成黑灰落下,骨面出现两条细纹,却没有炸开。她把半剂净寒砂装进去,前端塞冷藤心软芯,尾端用药蜡封死,再从陈记老汉的车篷上拆下一只铜环,套在骨管外侧。
铜环正好能穿过青铜细缆。
两名掌舟卒同时从总舵后绕出来。
一人提着断齿钩,一人握短刀。刀口没有冲姜璃,先朝她脚边的药包挑去;断齿钩则绕向秦长青右侧,显然把方才那只扣不住黑链的手看得清楚。
秦长青侧身一步,右臂仍慢了半拍。
断齿钩擦过袖口,勾住里面的布。掌舟卒猛然回拽,灰线下的腕骨被带得一沉,五指仍旧合不上。秦长青没有强抓钩杆,左手反压住自己右肘,顺着那股力往前撞。
肩头撞进掌舟卒胸口。
两人一起滑向泥坡。
掌舟卒急着稳脚,钩柄便露出半尺。秦长青左腕一翻,布满血的掌心夹住钩柄最细处,往总舵方向一送。断齿钩没有落水,反扣住短缆弩的弩脚。
另一人的短刀已经挑开药包外皮。
姜璃用膝盖压住净寒砂,铜针从指缝滑出,点在刀背最薄的一道白线上。青白火只亮了一瞬,短刀沿旧打铁纹裂开,前半截插进车板。
“碰错药了。”她说。
掌舟卒弃刀抓她手腕。灰狼从车底钻出,伤爪不能扑人,便一口咬住那人靴后的皮带往回拖。皮带崩开,掌舟卒踉跄半步,黑脸弟子的木锤已顶到他肩窝。
黑脸弟子没有往头上砸,只把人推出药车三步。
“我护五个名字。”他重复道,“你再碰药,我就护第五次。”
“你才护了两次。”年轻守碑弟子坐在车轮旁,双手虎口裹着布,裂钟槌横在腿上。
黑脸弟子瞪他:“你有空数这个,不如起来。”
“起不来。”
守碑弟子说得坦然,槌柄却悄悄压住了另一条绕向车轴的锁索。
裘镇河抬手止住剩下四名掌舟卒。
太玄后援未到,再逼到见血,南滩三百人便会散进山里。几具桥边尸体换不回先泊功。
“退。”他说。
两名掌舟卒捡回断钩、半刀,站回总舵后。秦长青右袖被扯开一道长口,露出的五指仍弯得极慢。他将右手重新收进袖中,只用左手把被挑开的药包外皮压好。
姜璃看了他一眼。
“我没碰锚。”秦长青道。
“你最好连绳也别碰。”
“听你的。”
陈记老汉看明白了:“缆是往这边收的。你挂上去,弩一转,药只会回到咱们手里。”
“所以不能让他收。”
“他也不会让你放。”
姜璃看向裘镇河手边的短缆弩。
弩腹少了一块护木,里面的回索轮仍完整。半颗功珠虽灭,底部却连着三根极细银线。裘镇河一直把掌心压在那里,手背被青白火映亮时,指节下意识缩了一下。
他怕火沿缆烧进功珠。
姜璃把骨管挂上细缆。
裘镇河立刻转动回索轮。
铜环才滑出半尺,便被拖回。
“三十个人。”他说,“少一个,缆便少一寸。”
姜璃没同他争,取出第二根铜针,针尖压上一点青白火,贴近细缆。
青铜丝发出轻轻的滋响。
短缆弩腹内,三根银线同时亮起。
裘镇河的拇指从轮柄滑了一下,随即把半颗功珠从槽里拔出来。火意已经沿最外一股铜丝追过去,回索轮边缘冒出白烟。
“断缆!”他喝道。
一名掌舟卒举刀便砍。
“等!”姬无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没有离开第七阵点,只把一条新窄纸绑在灰狼颈侧送到桥边。灰狼跑得三足一跳,左前爪落地很轻,嘴里还叼着先前救回的那片旧姜。
叶红鸾拆下窄纸。
“弩端绷七,桥桩绷三。现在断,缆回弩。等回索轮再转一格,桥桩绷六,弩端绷四。”
姜璃的铜针停在细缆上。
裘镇河也听见了。
“不转。”他道。
回索轮冒出的烟更浓。青白火已经舔到第一根银线,半颗功珠表面浮出一道头发丝细的亮纹。
他若不转,短缆弩和半颗功珠都会烧坏;若再转一格,断缆会朝旧址那头弹。
裘镇河看了一眼林后的青云外门。
年轻守碑弟子嘴角的血还没擦,裂钟槌横在膝上。黑脸弟子攥着传讯木牌,牌面仍黑着。二人都没有朝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