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桥没修,十二个人把药递了过去

铜镜里的“午”字彻底断开时,药屋里摔了一只碗。

碎瓷声被水气压得很轻,钱守常的声音却从镜背挤了出来。

“小禾右手没知觉了。”

镜面晃了两下,照出半截垂在榻边的小臂。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握碗的姿势,指腹泛白,腕上的寒线已经越过肘弯。

小禾坐着没哭,只低头看自己的手。

“钱叔,它还在吗?”

钱守常把她的手塞回薄被里:“在。”

“可我摸不到。”

姜璃把铜镜贴到耳边,另一只手已经伸进怀里,按住那半包写着小禾名字的药。

“咽脉呢?”

“还能咽。方才一口药汤漏了半口,息长五息,右手到肘都冷。”

“别再喂旧汤。灶火压到一线,温空锅,不放药。三刻之内,专药不到,她的寒线会过肩。”

钱守常没有应声,只把两枚铜钱压到锅沿。铜钱相隔一指,药屋里若再摔东西,镜面便会跟着震。

高石滩外,第一道短墙已经推进了四尺。

六根封岸桩不再闭围,桩爪全朝同一个方向张开。步营弟子每敲一轮,暗红油线便把湿泥往前推一寸。三包半药背后是断桥,左右两侧又各有一道短墙斜压过来。

方鹤岭虎口缠了布,亲自扶着一块六孔进尺板。

“药可验,人可走。”

他看着姜璃怀里的半包药。

“再退两丈,你们就只能把药扔进河里。”

姜璃没有理他,抬头看向秦长青:“三刻。”

秦长青右臂垂在身侧,袖内五指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断桥下翻涌的灰水,又看陈记老汉肩上的车轴。

“这桥原来有几根脚?”

“八根。”老汉道,“塌的是新木面,水下还剩旧石脚。可逆锚把回水抬高了,人踩不稳。”

“石脚在哪儿?”

老汉用车轴往水里点了六处。前两处离岸近,水只到腰;第三处往后,水面全是回旋的白沫。最远那处距对岸还有一丈多,谁下去,连抓手的地方都没有。

灰狼从林线后钻出来,三足踩过碎砾,颈下又压着一张窄纸。

叶红鸾拆开纸,先看一眼,再递给秦长青。

纸上画着六根朝河口推进的短桩,桩下是六个旧桥眼。旁边只有两行字。

六爪同向,遇石不转。

回水九息一退,可站人,不可走人。

这是姬无霜从第七阵点听出来的。六根短桩每动一寸,水下六处旧石脚便回一声。第一道短墙压的方向,恰好斜着对准旧桥留下的六个石眼。

陈记老汉看完,把车轴往地上一顿:“把桩让进桥眼,它们就拔不出来。可那是敌人的桩。”

“也是抓手。”叶红鸾道。

姜璃问:“六根够不够?”

“不够铺桥。”

“我没问铺桥。”姜璃把小禾的半包药系紧,“够不够站十二个人,把这一包递过去?”

老汉重新看向水面。

前六处有桩可扶,后面借四处旧石脚,再由两个人站进最深的回水里。人不能走,只能原地接药。每逢九息退水,药从一双手换到下一双手。

十二个人,少一个都接不上。

方鹤岭看见他们盯水,抬手催锤:“第一墙再进三尺,先把半包扣下!”

六柄重锤齐落。

咚!

短墙前的泥向高石滩鼓起。姜璃抱着半包药往断桥口退了一步。

叶红鸾也退。

方鹤岭眯起眼:“想从水里走?”

秦长青没有回答。

上一次,姬无霜说第七根锚往北。他判断那是回水,结果一条桥没了。

窄纸在左手里被风掀起一角。

他停了两息,问:“无霜听了几遍?”

灰狼当然答不了。

叶红鸾翻过纸背。背面有三只铜勺的印痕,两个完整,一个裂了口。三勺同震,才落的判断。

“三遍。”她道。

秦长青把窄纸还给她。

“让墙进。”

黑脸弟子猛地回头:“再让三尺,药就到水边了!”

“我知道。”

“若桩没进石眼——”

“无霜定路。”秦长青道,“姜璃定药。”

他看向黑脸弟子。

“你定人。”

黑脸弟子怔了一下。

他的传讯木牌贴在胸口,牌里的那句“家属药暂缓”还没有散。隔着衣料,细光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