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被扣押的继承人

暗河的水流湍急。

深绿色的水面不断翻起白沫,裹着水底的泥沙和碎骨,撞在两侧河岸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车辙沿着河岸向前延伸,时深时浅,到了乱石堆附近,忽然分成了三道。

玉清化作黑狐,伏在最前方的泥地里。

他没有留下脚印,尾尖那点青光却连续闪动了几次,最后停在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矿石后方。

苏妄走到近处,手指搭在横刀刀格上。

血腥味从矿石后面透出来,混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已经浓得发苦。

徐清风侧过身,云霞剑无声出鞘。

青白色的剑气沿着地面铺开,贴着乱石堆划出一道霜白的界线。

“出来。”

玉清化作无面人形,暗影从脚下散开,封住矿石四周的缝隙。

乱石后沉默了片刻。

一只粗壮的手掌扒住岩石边缘,随后,一个高大的猿族身影从阴影里缓慢走出。

他足有两人高,身披破损的粗铁扎甲,右肩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水已经浸透半边甲片。

那只手臂垂在身侧,指尖不断颤抖,另一只手仍拖着一根大腿粗细的生铁棍。

猿族看见剑气界线,没有再往前。

他松开手,生铁棍砸进泥地,沉重的声响震落了几片碎石。

“我不是来打架的。”

“名字。”

“猿砺。”

他抬起头,血丝密布的眼睛落在苏妄身上。

“猿族少主,掌管腹地西侧四座玄铁矿脉。”

徐清风的剑锋没有收回。

猿族负责矿脉与重载运输,苏妄在营地里见过他们留下的车辙。

眼前这个人身上的铁甲,也与那些运输队留下的碎片出自同一座矿炉。

“管着四座矿脉的少主,为什么一个人躲在石头后面?”

苏妄问。

猿砺的目光扫过三人,先看了看玉清脚下的暗影,又看向徐清风手里的剑,最后才重新落到她身上。

“因为我的亲卫已经死了。”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抬手按住右肩。

伤口被这一按重新撕开,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臂流下,在泥地上汇成一小滩。

苏妄走近半步。

“伤得不轻。”

“蛟族巡水卫留下的。”

猿砺咬紧牙关,“我带人去水城要人,连城门都没有进去。”

徐清风收剑入鞘,抬指点向猿砺肩侧。

一缕青白剑气贴着伤口掠过,封住几条正在渗血的经脉,却没有触碰更深处的裂骨。

猿砺身体猛地一震,粗重的喘息声从胸腔里压出来。

“只能止血。”

徐清风道,“右臂暂时发不上力,再强行运转妖罡,伤口会从肩胛一直裂到心脉。”

猿砺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凝住的伤口,沉默片刻,重新捡起生铁棍。

他没有用右手去提,只将棍尾拖在地上,借着左臂和身体的重量维持平衡。

苏妄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拦。

“你来找我做什么?”

猿砺的指节扣紧铁棍。

“你们砸了黑风岭的献源阵,妖皇宫的交割账目便少了一块。现在上面催得急,底下各族都在被加码。”

“谁在催?”

“妖皇宫拿着仙界收割使的名册催。”

猿砺的声音低沉,带着压住不住的疲惫,“外围部族交不上,王族就往下抽。矿脉交不上,妖皇宫便要拿矿奴和各族继承人抵账。”

苏妄想起营地里被抽干本源的尸体,又想起木笼中残留的幼妖毛发。

“蛟族扣了人?”

“不止是扣。”

猿砺望向暗河下游,眼中的怒意被水光映得发冷。

“各族送去水城的继承人,连同那些血脉尚未稳定的幼妖,全都被关进了水牢。蛟溟对外说,这是为了保证各族按时交割。可他已经把人列进了献源抵押的名册。”

“交不上,就送进阵里。”

玉清站在一旁,暗影无声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