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不知何时已然彻底消弭,如同被晚风拂散的墨痕,来去无痕,连半分气息、半点余韵都未曾留存。
周遭依旧是这片虚无浩渺的天机星海,沉沉黑暗铺展无垠,万千命运丝线浮沉其间,明暗交错,宛若长夜江河翻涌的粼粼碎光,层层叠叠,纠缠不休。
曦凝神推演,却始终勘不破玄衣人的命格。祂倾尽所能催动天机盘,将神识尽数沉入浩瀚因果长河的最深处,妄图捕捉一星半点的轨迹,可那人的一切过往、因缘、将来,皆被一只无形之手彻底抹除,干净得不留分毫破绽。
万般探源溯命之术尽数落空。
这人仿佛从未存于天地之间,无生无灭、无因无果,是游离于天道规则之外的绝对空洞。
祂见过跳出三界、超脱五行的万古大能,也见过以绝世秘法遮蔽天机、隐匿命数的强者,却从未见过这般彻底虚无的存在。
世间万物,哪怕微如尘埃,亦有起落飘零的轨迹、入序轮回的命数。可这玄衣人,自始至终,都仿佛从未被写入这片天地的剧本之中。
短暂沉吟,曦压下心底的惊疑,不再执着于这无解的谜团,将全部心神落回了苏妙灵的命数之上。
祂闭目凝神,纤指轻拨虚空,缕缕鎏金微光自混沌中抽丝而出,宛若拨动万千琴弦——这是专属于苏妙灵的未来命线,千百种人生支流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命运天网。
此前禁锢苏妙灵神魂、步步将她推向寂灭的无情神之力,已然彻底溃散,化作漫天细碎灵光,湮灭于轮回彼岸。
按理而言,最大的宿命枷锁已然崩断,她的命途理应松动改写。那条笔直通向无情道陨落结局的死路,本该衍生出无数新生岔路,得以挣脱既定宿命。
可现实冰冷刺骨。
苏妙灵的神魂依旧残缺过半,宛若一面碎裂重拼的古镜,看似完好如初,内里却永久缺失了最核心、最本源的魂魄碎片,裂痕深植根基,无可修补。
曦心底暗自推演权衡。
无情道严苛至极,需依托完整无瑕、纯粹至冷的神魂根基方能承载法则。以她如今残缺破损的神魂状态,本该再也无法契合无情神位,彻底断绝那条宿命绝路。
可就在推演触及命运最关键的节点之际,曦拨动丝线的指尖骤然僵凝在半空。
刹那之间,漫天星辰骤停流转,翻涌不息的因果长河彻底凝滞,整片天机星海陷入死寂。
苏妙灵的未来命线,依旧笔直僵硬、纹丝不动。
宛如一条被天地法则彻底铸死的铁轨,无论祂如何逆转推演、撼动天机、重塑变量,都无法使其弯折分毫。
祂一次次推翻演算、重启推演,换尽万千命数支流,所得结果却分毫不差。
所有意外、所有转机、所有变数,尽数被一股至高无上的未知力量彻底熨平。
最终留给天地的,依旧是那个冰冷、决绝、无可更改的宿命答案。
妄言与元青静静立在身侧,二人虽不通天机推演之术,却也从曦愈发沉凝凝重的神色、徒劳往复的动作中,窥破了不妙的端倪。
尤其是妄言,望着曦指尖微颤、反复求索却屡屡无果的模样,骤然想起上古年间,诸神立于时间长河之畔,推演天地大劫、却无力逆转定数的徒劳与绝望。
他与元青悄然对视一眼,默契无声,未曾出言惊扰推演中的天机法则,只是抬手施术,稳稳将殿外的嬴政与苏妙灵护送回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