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跟你爹说一声。”
梅葆玖留客,王世襄摇头,问张池:
“礼拜天和媳妇儿到家来?”
张池点头:“成。”
王世襄也不让送,冲众人一点头,洒脱走了。
朱家溍笑道:
“怎么样,你和畅安兄还投脾气吧?”
张池吃了口茶:
“王大哥真性情,好吃、好玩、好钻研。正巧,我也是。”
朱家溍哈哈笑:
“王畅安能得你这么个忘年交,也高兴。
礼拜天我也去芳嘉园搭个火儿,怎么样?”
张池嘿嘿道:
“您想去当然可以。
反正王大哥虽会赶人,袁姨却会留客。”
朱家溍又是一阵大笑。
言慧珠泼辣,哈哈笑道:
“张大夫一表人才,比梦家先生还俊俏。
梦家先生快五十了,风采依旧,不过当然没法和风华正茂的张大夫比。”
王丹凤有些害羞,责怪地看了言慧珠一眼。
陈梦家不以为忤,玩笑道: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一代新人换旧人,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张池心里暗笑:这位新月派诗人,倒看得开。
王丹凤声音娇滴滴:
“张大夫如果愿意拍戏,一定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张池笑道:
“郭振清才是大明星,我可当不了。”
老舍微笑道:
“郭振清主持了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今年盛海好像也要办晚会?”
王丹凤点头:
“是的,第一个有电视的春晚,会在除夕夜直播。
不过全盛海也只有一百台电视。”
言慧珠也笑:
“领导说,物质匮乏,精神食粮要给大家。
剧团让第一流头牌演员来演。
我和老俞也要唱一出昆曲《琴挑》。”
朱家溍挑事:
“小九,看到没有,这才是你父亲的得意门生,得了真传的。”
梅葆玖心宽,笑道:
“朱叔叔,其实我更喜欢汽车和音响……”
话没说完,见梅兰芳出来,忙改口,
“因为好的汽车能载我父亲出行,好的音响能播放好戏曲。”
朱家溍不厚道地大笑。
梅兰芳也笑:
“葆玥的老师是谭派李桂芬打底,后来李桂芬去美国,又请余派陈秀华讲戏。
功力嘛,将将及格。
小九声音条件比我好,只是心思不在京剧上。
曲艺行规矩,自家孩子要拜别派为师。
小九打小拜王派王幼卿,王幼卿的父亲就是通天教主王瑶卿。
王先生是四大名旦的先生,王派唱腔是其他流派的底子。
能学好王派,我这梅派自不在话下。”
张池起身告辞。
福芝芳拿出诊金,张池笑道:
“夫人上回已经给了许多,这次算了。
等梅先生痊愈再给不迟。”
福芝芳道:“这怎么可以?”
张池摇头不收。
梅兰芳笑道:
“张医生不收就算了,去厨房取两支匈牙利香肠来。”
张池反悔:
“梅先生,还是给三块钱诊金好了。”
一屋子人都笑。
言慧珠道:
“张大夫,你怎么好赖不分啊?”
张池苦笑:
“我就是分得好赖,才不敢收。无功不受禄。”
梅兰芳温声道:
“怎么会无功?
连伟人都说,身体是革掵的本钱。
你不肯收我的钱,说明拿我当朋友。
朋友有分享之义,不用客气。”
张池略一思量,拱手:
“多谢梅先生。”
众人见之,都笑。
虽身在微末,却落落大方,不是俗人。
回到四合院,看着斑驳破旧的大门,张池才觉得回到世俗间,脚下地面都硬实不少。
回头望护国寺方向,一刹那有种时空撕裂感,像在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