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咱的?”凤英张大了嘴巴:“这得多少钱?你哪儿来的钱?”
“这一套配齐两千多。我手上有点儿,又借了一点儿。”
小雪也过来,手摸着拖拉机斗,脸上难掩激动。
她跟着娘来到新家,觉得虽然活儿少了,但家里啥都没有,这以后要是饿肚子咋办?
如今看家里连拖拉机都买回来了,这下子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儿。
她记得娘说一辆自行车都得二百多块。两千多,这么多钱,她见都没有见过。
凤英一听两千多,顿时吓了一跳:“你借了多少?”
“没借多少。”
“咱啥都没有,到时候拿啥换钱还给人家?”
“正因为咱啥都没有,所以我才得找个挣钱的路子,要不,咱三口人咋生活?”
保良说着,指了指拖拉机:“马上进腊月了,这可是一波好生意,到时候我可以拉货。腊月,拉东西的活儿不会少。等开春了,我还能给人家犁地,收庄稼。”
他倒了一瓷缸子水喝了,又说道:“只要车不闲,就有进账。”
“那借这么多钱就靠这个还?”凤英皱着眉,心里还是直突突。
欠账的日子不好过,她比谁都清楚。
小雪他爹生病那两年,她天天俩眼一睁就愁钱。
保良见她一脸忧愁的样子,笑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摸了摸肚子:“先别说这个了,我从早上吃饭到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给我弄口吃的。”
小雪一直站在门口听着她娘和叔叔的对话,这时候听保良说肚子饿了,赶紧跑去灶屋。
中午她们娘俩给保良留的有饭,还在锅里呢,热一热就行了。
不一会儿,灶屋里便传来了锅盖碰响的声音。
凤英进了灶屋,见女儿在热饭,她又忍不住跑到拖拉机旁,围着车转了一圈。
不大一会儿,小雪端着热好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
对于眼前的这个人,她还是叫不出口。
她也不知道是为啥,叫别人她能很轻松地打招呼。
可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他是娘嫁的人,从此以后,娘心里只有他,再也没有爹的位子。
一想到这个,那句“叔”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滑溜不出来。
“饭热好了。”小雪把一大瓷碗干饭递到了保良的手上:“菜都是中午给你留的。”
保良笑呵呵地接过碗,夸了句:“小雪真乖。”
小雪抿了抿嘴唇,没有吭声。她其实想叫一声“叔”,可那个字到了嘴边,还是叫不出来。
从自己被爷爷奶奶撵出来以后,她跟着娘去了舅舅家,可那里也容不下她们娘儿俩。
后来,是眼前这个人,给了她和她娘落脚的地方。给她围了一个简易房间,给她铺上新被褥,也给了她和娘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她们不再被别人嫌弃。
可知道归知道,她还是叫不出那句“叔”。
她低着头,退出了屋子。
凤英看着女儿的身影,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她走进了屋里,坐在了保良旁边,抱歉地说道:“这孩子还没缓过来。”
保良端着碗笑着说道:“慢慢来,不急。”
说完,他低头继续吃饭,没再提这件事。
屋外,小雪站在门口,她听见了娘跟保良叔的对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唇轻轻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