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一字不改!

紫禁城的夜,深邃而寂寥。

乾清宫东暖阁内,几盏高脚错金铜灯将御案照得亮如白昼。

承平帝朱佑桢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抚过案几上那卷刚刚送到的丝帛诏书。

眼底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朕受命于天,统御四海……”

“此诚不知天下大局之腐儒之见!”

“有顺从者,我水师护之,有桀骜者,我利炮击之!”

朱佑桢的目光在那凌厉挺拔的瘦金体字迹上来回游走。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皆如黄钟大吕,震得他胸中那股帝王豪情激荡不已。

自太师裴渊仙逝后,这满朝文武,似乎又渐渐缩回了那层厚厚的儒家道德外壳里。

每逢议论海事商局,内阁那帮新上来的大学士们,总是满口的仁义道德,与民争息。

听得他耳朵里都快磨出了茧子。

他万万未曾料到,在这暮气沉沉,自诩清高的翰林院中,竟然还隐藏着这等眼界开阔,杀伐果断的硬骨头!

“好一篇煌煌大文!”

朱佑桢猛地一拍御案,眼中满是现获至宝的狂喜。

“刘瑾!”

一直躬身候在角落里的司礼监总管刘瑾,赶忙碎步上前,跪伏于地。

“奴婢在。”

“去,给朕查查这个拟诏的人。”

朱佑桢指着诏书末尾那行小字。

“翰林院编修,李长青。朕要知晓他的出身履历,平日里是个什么秉性,报与朕听!”

“奴婢遵旨!”

刘瑾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出了暖阁。

暖阁内重归宁静。

朱佑桢端起温热的参茶,细细品了一口。

只觉得连日来为了开泉州市舶司而积攒在胸口的郁气,尽数消散了。

大明朝的江山,终究是缺不得这等敢于撕破脸皮,直言天下利弊的实干之士。

不多时,刘瑾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回禀万岁爷。查清楚了。这李长青,乃是松江府人氏,承平四年的三甲同进士。入翰林院已有一载。”

“此人出身寒门,平日里深居简出,在衙门里是个有名的老实人,从不与人争辩。”

“每日除了点卯,便是躲在典籍房里看些前朝旧志。人际交往甚简,同僚皆说他性子软糯,宛如泥塑木雕一般。”

“软糯?老实人?”

朱佑桢听着刘瑾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满含深意的冷笑。

能写出“有桀骜者,我利炮击之”这等雷霆之语的人,若是性子软糯,那天底下的武将便都是吃斋念佛的活菩萨了。

“咬人的狗不叫。”

朱佑桢将那卷丝帛缓缓收起,眼神中透出一股帝王的筹谋。

“翰林院那帮老朽,自以为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了一个毫无背景的软柿子。却不知,这老实人的肚子里,藏着吞吐四海的雄心。”

朱佑桢将那诏书扔给刘瑾。

“用玉玺盖了。明日早朝,给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声宣读!一字不许改!”

……

次日清晨。

奉天门外,天光破晓。

琉璃瓦上的露水在晨曦中折射出点点金光。

大朝会如期举行。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皆是神情肃穆。

新任内阁首辅张松,微阖双目,手捧笏板。

心中正盘算着今日如何再引经据典,劝谏皇上收回在泉州开设市舶司的成命。

“皇上驾到。”

随着鸿胪寺赞礼官的一声高喝,承平帝朱佑桢升座。

一番山呼万岁之后,朱佑桢并未按惯例询问各部政务,而是直接给了刘瑾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