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大漠客栈

承平十二年,秋。

大明朝的海船早已将天下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运回了国库。

南洋的香料,西洋的奇珍,在京师和江南的市井中已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史官们的笔下,写尽了这亘古未有的盛世繁华。

然而,无论这海上的风帆如何遮天蔽日。

这大明西北的边陲,依旧是那副千百年未曾变过的苍凉模样。

嘉峪关外,黄沙万里。

狂风卷着粗粝的沙石,犹如刀子般刮过荒芜的戈壁。

夕阳如血,将那绵延起伏的沙丘染上了一层凄厉的暗红。

偶尔可见几具半掩在沙土中的累累白骨。

不知是前朝的戍边将士,还是迷失在风沙中的往来客商,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苍茫与厚重。

距嘉峪关西去三十里,有一处避风的土丘。

土丘之下,孤零零地立着一家用黄土和胡杨木垒起来的客栈。

客栈外头挑着一杆被风沙吹得辨不出颜色的破酒望子,上面依稀可见“长门”二字。

在这荒无人烟的古道上,这间破落的长门客栈,便是过往商旅与江湖刀客唯一的落脚点。

客栈的后院里,一口深井旁,摆着个有些年头的树墩子。

李长青穿着一件粗布缝制的青色长衫,衣袖挽到了手肘处。

他手里随意捏着一根用来烧火的枯树枝,正慢吞吞地劈着柴。

这几年,他在这关外的风沙里,过得宛如真正的闲云野鹤。

不再理会朝堂的勾心斗角,不再去想什么天下大局。

那深植于灵魂深处的长生系统,在历经了百余年的积攒后,也仿佛到了某种大圆满的境界。

再也无需每日去点卯唤醒。

如今的他,体内的气血犹如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

举手投足间,那磅礴的力量早已返璞归真。

他的肉身在漫长岁月的温养下,已然到了万邪不侵、坚不可摧的玄妙境地。

别说是凡兵俗刃,便是那大明水师最猛烈的红夷大将军炮正面轰击,也休想伤他分毫。

真正的毁天灭地,却藏在这看似孱弱的青衫之下。

“咔。”

李长青手中那根脆弱的枯树枝,轻描淡写地落在面前那块坚硬如铁的胡杨木上。

没有丝毫声响,那块一人多高的胡杨木,竟如同被最锋利的宝刀切过一般。

无声无息地从中间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而他手中那根枯树枝,连一丝树皮都未曾蹭破。

“这柴火劈得,越发有几分入微的火候了。”

李长青扔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走到井边打了一瓢凉水,仰头一饮而尽。

那股子透心凉的痛快,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坦的长叹。

“掌柜的!掌柜的在不在!”

前堂传来一阵焦急的拍桌子声,伴随着战马嘶鸣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戈壁滩上的宁静。

李长青放下水瓢,慢悠悠地晃到前堂。

昏暗的大堂内,呼啦啦涌进来了二三十个汉子。

这些人个个风尘仆仆,嘴唇干裂,身上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雁翎刀。

虽是疲惫不堪,但行动间阵型不乱,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军伍之气。

被他们护在中间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商贾。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樟木箱子,脸色煞白,满头冷汗。

而在大堂外头,还停着十几辆满载货物的大车。

车辕上插着一面迎风招展的镖旗,上面绣着个斗大的“宋”字。

李长青走到柜台后头,拿起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桌子,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住店还是打尖?住店一两银子一晚,通铺。打尖的话,只有粗茶和素面,牛肉昨儿个便卖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