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看着那劫云中翻滚的血色雷霆,眼中没有半点屈服,只有滔天的战意。
“我剑修一脉,宁折不弯!”
“苍天若要灭我宗门,那便先从我剑无痕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嘶吼着,便要燃烧那颗天生剑骨,去硬撼这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天威。
“无痕,退下。”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威严的嗓音,自万剑阁最高的洗剑峰之巅,徐徐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抚平了万剑阁上万弟子心中的惶恐。
众人艰难地循声望去。
只见洗剑峰的孤崖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略显佝偻的灰衣身影。
来人一头灰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手中倒提着一柄锈迹斑斑,连剑锋都早已钝去的凡铁长剑。
他身上的衣衫甚至还有几处破损,看着就像是个在宗门里扫地打杂的迟暮老仆。
但当那些太上长老和护法看清此人的面容时,皆是热泪盈眶,失声惊呼。
“阁主!”
“是阁主出关了!”
此人,正是万剑阁当代的掌教,东胜仙洲公认的剑道第一人。
剑长歌!
剑无痕看着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父亲……”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永远是那般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自他记事起,剑长歌便常年闭死关,对宗门事务不闻不问。
甚至在他幼年练剑险些走火入魔时,都未曾出面看过一眼。
外界皆传,万剑阁主痴迷剑道,已然练得断情绝欲,成了个无悲无喜的剑痴。
剑无痕也一直这般认为。
他拼命练剑,去中天域争夺名声,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剑道。
可如今,看着崖畔那个满身沧桑,透着一股迟暮之气的老者,剑无痕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剑长歌并未去看那苍穹之上的天道之眼,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温和地落在了剑无痕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严苛与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欣慰。
“你方才那句宁折不弯,说得极好。不愧是我剑长歌的儿子。这万剑阁的脊梁,你算是撑起来了。”
剑长歌微微一笑,笑得有些费力。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凌空虚踏。
就在这一步迈出的刹那,一阵狂烈的山风吹过,将他身上那件灰白色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也吹破了他胸前那单薄的衣襟。
当万剑阁众人看清他们阁主胸膛上的景象时,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是一具怎样残破的躯体啊!
剑长歌那原本该是冰肌玉骨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犹如蜈蚣般扭曲的暗红色毒疮与太古咒纹!
那些咒纹犹如活物,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血肉之中,正在贪婪地啃食着他的生机与元婴。
他的心脉之处,甚至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全靠着一股极致的剑意在死死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