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八十年的隐忍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块搁在砧板上的精铁剑胚。

仅剩的左手,缓缓握住了那柄沉重的玄铁大锤。

“叮!”

一声清脆的锤击声,在翠微镇的长街上荡开。

只是这一次,那锤声中,不再有躲避仇家的麻木,而是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重获新生的通透与昂扬。

这东胜仙洲的风,带着这股子重燃的锋芒,缓缓吹向了更为深远的苍穹。

……

翠微镇的夜,来得比别处更早些。

四面环抱的茫茫竹海将天光遮蔽,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山头吞没,镇子里便陆陆续续地点起了灯笼。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穿过竹林,发出犹如海潮般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镇东头,“竹泉客栈”的二楼雅房内。

李长青端坐在窗前,将那扇雕花的木窗半推开。

窗外正对着一片幽深的铁节竹林,夜风吹拂。

几片枯黄的竹叶打着旋儿落入窗棂,停在了一方素净的矮案上。

案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红泥小火炉里的银霜炭正烧得通红,壶中的泉水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溢出阵阵清甜的水汽。

李长青并未急着泡茶。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幽远的眼眸望向镇子西头的那条长街。

夜幕深沉,镇上的商铺大多已经打烊,唯有西街尽头的那间偏僻铁匠铺,依旧火光冲天。

“叮!”

“当!”

沉重、稳定、不急不缓的打铁声,穿透了半个镇子的夜空,在这清冷的秋夜里回荡。

那锤声与白日里截然不同。

白日里的锤声,是一种谋生的劳作,带着隐忍与麻木。

而此刻的锤声,却仿佛是一个被压抑了八十年的囚徒,终于砸碎了身上的枷锁,正在对着这浩瀚天地,倾吐着满腔的快意与沧桑。

每一锤落下,都伴随着一股纯粹到了顶点的剑意。

那剑意没有丝毫华丽的招式,只是将八十年的风霜雨雪、生死离别,硬生生地砸进了那块烧得通红的粗铁之中。

“以炉火为剑匣,以铁锤为剑柄。这老铁匠的剑道,算是真正入了化境了。”

李长青拿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着拍子,似是在为那远处的锤声伴奏。

他能听出,那块铁,快要成型了。

那将是一柄没有阵纹、没有灵气加持,却足以让东胜仙洲无数剑修汗颜的无双剑胚。

此时。

翠微镇中心,占地广阔的沧浪门驻地内,却是一派灯火通明、杀气腾腾的景象。

大堂之上,门主徐海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他身材魁梧,穿着一袭绣着水浪暗纹的锦袍,结丹后期的威压将整个大堂笼罩得压抑无比。

在他身前,白日里在铁匠铺吃瘪的阴翳青年。

也就是他的独子徐锋,正低着头,左手托着那只被震裂了虎口的右手,满脸不甘与愤恨。

地上的青砖上,扔着那柄剑刃已经卷曲的佩剑。

徐海盯着地上的佩剑看了许久,冷冷地开口。

“锋儿,你平时在镇上跋扈些也就罢了,为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今日,险些给宗门惹下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