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活着?”
这句满是疑惑的呢喃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
张之维向来平稳的双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百岁老人眼底的波澜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师叔!”
一声凄厉的痛呼打破了这片死寂。
如同小山般魁梧的荣山直接扑通一声。
他双膝擦着青石板滑了过去。
这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一把抱住了田晋中枯瘦的双腿。
泪水混杂着额头的血迹,糊了他满脸。
“对不起,师叔,对不起。”
“我不该离开你的,真的对不起!”
荣山把脸埋在田晋中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没有人能理解他内心的自责与愧疚。
作为天师府的高徒,他原本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地保护田晋中。
可就是因为他的擅离职守,才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如果师叔真的走了,这将成为他这一生都无法挣脱的可怕折磨。
所以当看到田晋中重新开口说话的那一刻。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荣山更加狂喜与庆幸。
田晋中感受着腿上的温热与颤动。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心疼。
他缓缓抬起那残缺的双臂。
用那光秃秃的手腕,极其轻柔地在荣山的头顶上蹭了蹭。
“荣山啊,不怪你。”
田晋中叹息一声,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种释然。
“是小羽子,不,是全性的代掌门龚庆。”
“他处心积虑,策划了这一切。”
这话一出,荣山猛地抬起头。
他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什么?”
“小羽,小羽是全性代掌门龚庆?”
那个在师叔身边端茶倒水、乖巧伺候了三年的小道童。
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异人界最大邪派的头子。
荣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人重重敲了一记闷棍。
而此时,张之维已经踱步走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漏进来的月光。
田晋中费力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兄。
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愧疚。
“师兄。”
张之维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师弟那灰败的脸色,轻声发问。
“你说小羽子是全性代掌门龚庆?”
“他有胆子伤你?”
田晋中微微低下头。
似乎不敢去直视张之维的眼睛。
“他没胆子伤我。”
张之维闻言,眼底的哀伤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你为何?”
田晋中沉默了片刻。
月光打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得格外苍凉。
“我累了,师兄。”
这短短的五个字,仿佛抽干了田晋中所有的力气。
张之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初秋清冷的空气。
“如果你累了,可以和为兄说。”
“但为何偏偏是今日?”
张之维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
“为何偏偏是今晚?”
“那个龚庆,对你做了什么?”
张之维说到龚庆这个名字时,字音咬得很轻。
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但越是了解这位百岁天师的人,就越清楚。
这平静的海面下,正酝酿着能将天捅破的狂风暴雨。
田晋中没有接话。
他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林默身上。
“刚才那股温暖的感觉。”
田晋中看着林默那张年轻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