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金字塔的晶壁在林墨身后缓缓闭合,将塔尖那片被时间遗忘的空明隔绝在内。他一步跨出,脚下是金字塔表面陡峭的黑色晶壁,下方是万丈深渊般的黑暗,远处是红土荒原尽头,议会追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他没有立刻跃下。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屏障。是……影子。
或者说,是某种从金字塔内部、从晶壁深处、从他左臂共生体最原始的记忆底层,被强行"提取"出来的——幻影。
那影子在虚空中缓缓凝聚,从模糊到清晰,从稀薄到凝实。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一件破旧却整洁的工装,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常年被蚀能辐射侵蚀而留下的暗色疤痕的脸,一头乱糟糟的、夹杂着银丝的黑发,还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林墨太熟悉了。
冷,硬,像一块被锻打过千万次的铁,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对"完美工艺"的纯粹追求。
莫北。
空寂城贰号仓关押的莫北。他左臂合金工艺的源头。那个将毕生心血倾注于机械灵枢,却被议会以"叛国罪"投入死牢的疯子工匠。
但眼前这个,不是活人。不是残魂。甚至不是记忆投影。
是界核的低语被夜澜一剑劈散后,残余的能量与林墨共生体深层记忆碰撞,产生的——幻象。
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专门针对他的、幻象。
莫北的幻影站在虚空中,脚下没有立足点,却稳如磐石。他看着林墨,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不是微笑。是冷笑。
那种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屑的、令人牙痒的冷笑。
"呵。"
幻影开口了。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从林墨的共生体深处响起,像是莫北就藏在他的左臂里,隔着银纹,对着他的骨头说话。
"你来了。"
林墨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异化左臂垂在身侧,银纹安静地蛰伏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幻影。
"我等了你很久了,小子。"莫北的幻影向前飘了一步,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嘲讽之色更浓,"从你用我打造的爪子,一路杀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
"等什么?"林墨开口了。声音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好奇。
"等你崩溃。"莫北的冷笑变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狞笑,"等你跪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捶打地面。等你发现,你以为的真相,不过是个笑话。等你明白,你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做成过一件正确的事。"
林墨依旧没有动。
"你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莫北的幻影又近了一步,几乎贴到了林墨的面前,那张满是疤痕的脸在虚空中扭曲着,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我在想——你毁了我的人生。"
"我花了三十年,研究机械灵枢与蚀能的融合。我失败了七百三十一次,每一次失败都让我离真相更近一步。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差一点,就能造出真正的、完美的、能与蚀种抗衡的灵枢体。然后你来了。"
"你闯进我的工坊,毁了我的实验数据,打断了我的研究进程,把我关进了贰号仓。你知道我在那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度过了多少个日夜吗?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帮你打造这条左臂,如果当初我直接拒绝你,如果当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