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不是躲避,不是退缩,不是被说服。是——无视。
就像你走在路上,看到一只疯狗在冲你狂吠。你不会停下来跟它对骂,不会因为它说你"废物"就陷入自我怀疑,不会因为它挡了你的路就站在那里跟它纠缠。
你只是……走过去。
林墨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肩膀,擦着莫北幻影的脸,就这么走了过去。
幻影猛地转头,那张扭曲的脸几乎贴到了林墨的后脑勺,声音尖厉到了极点:
"你以为你无视我,就证明你不是废物了?!你以为你假装听不见,就能逃避现实了?!你——"
林墨又向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他的脚步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踏在倒悬金字塔的晶壁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那声响不大,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的话,对我无效。
莫北的幻影在他身后疯狂地扭曲着,尖叫着,声音从嘲讽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又从咆哮变成了某种怨毒的低语:
"你会后悔的……你会和她一样……被钉在这里……一万年……两万年……永远……"
林墨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了金字塔的边缘,低头俯瞰着下方那片涌动的黑色潮水——议会的大军,正在向禁地核心推进。他能看到洛清音的防线已经退到了毒障森林的边缘,火光冲天,喊杀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到。
他抬起异化左臂,看了看爪尖。
银纹安静地流转着,带着一种全新的、更加内敛的秩序感。
莫北的幻影还在他身后尖叫,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某种力量在一点点抹去。那是界核残余的能量正在消散——幻象的燃料耗尽了。
但在幻影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林墨听到了一句不一样的话。
不是嘲讽,不是咆哮,不是怨毒的低语。
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你和你妈……真像……"
幻影消散了。
倒悬金字塔的晶壁上,只剩下林墨一个人,站在边缘,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共生体的银纹深处,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正在缓缓平息。那不是莫北的幻影残留,不是界核的低语,不是任何外来之物。
是他自己的记忆。
空寂城贰号仓里,那个满身伤痕的疯子工匠,在帮他打造左臂的最后一步时,曾用那双铁灰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没有偏执。
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绝望的……认同。
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林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他向前一跃,从倒悬金字塔的塔尖,跳入了下方的黑暗。
风声在耳边呼啸,晶壁在身旁飞速掠过,下方是议会大军的黑色潮水。
他张开双臂,异化左臂的爪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
像一把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