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妙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上去的时候人怕摔,手脚都得找准点。下来的时候后头有人追,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脚踩哪儿算哪儿,只要不滚下黑水塘就行。

张西武第一个下去,他没有顺绳滑,而是半蹲半跳,脚在石壁上点了两下,人就落到下面一块大石头后头。

落地居然没声!

马二拿着把头刚给他的铜印,一边往包里塞,一边骂着:“妈的,二爷这辈子抱女人都没这么小心过。”

白露从上面瞪他:“你闭嘴!那是杜氏之印!”

“知道,知道,杜家祖宗,二爷给它当亲爹供着。”

我最后看了一眼岩台中间那块盖回去的石板。黑灰撒得急,近看肯定能看出动过,可这时候顾不上了。

郑有德下来后,只说:“阿普,带路。”

阿普早就吓得脸发青,听见这话,腰上柴刀一晃,带着我们往右边老水沟钻。

那条水沟不是常年流水的沟,沟底全是黑渣和碎石,踩上去咯吱响。

以前冶铁地方常见这种沟,行里有个老说法,叫“火走山,水走骨”。

意思是炉渣、烧土这些东西看着没用,其实能告诉你哪里有窑,哪里有水,哪里曾经住过人。

真正会找老窑址的,不光看山形,还要看水脉怎么绕,灰渣往哪儿冲。

阿普走在最前头,走两步就回头。

马二烦了:“你脖子让鬼拧了?老回头干啥?”

阿普压着声音说:“刚才我听到摩托车声。”

我们都停了一下。

山里夜深,摩托声传得远。

有时候隔一条沟,听着像在身后,其实人还在半里外。有时候你以为远,转过坡他就在眼前。

张西武蹲下,手摸了一下沟底,又闻了闻手指。

“有人刚过。”他说。

我用手电贴地照了一下,沟边有道轮胎压痕,不深,被碎渣磨掉了一半。

郑有德问:“几辆?”

“一辆摩托,后面还有人走路。”

马二啐了一口:“老朱这狗东西还真来了。”

郑有德没说话。

他越不说,我心里越没底。

我们顺着水沟往下。

走到一半,阿普突然停住,指着旁边黑水塘方向小声说:“水好像涨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

来时那片黑水只到乱石边,现在已经漫上两块石头,水面贴着夜色,一点声都没有。

白露喘着气说:“雨季水脉上涨,正常。凉山这边山里水来得快,地下水线一变,塘子一夜能涨一截。”

马二抱紧包:“大小姐,你别正常来正常去,二爷听着瘆得慌。”

白露没力气骂他,只扶着膝盖往前走。

快到山脚时,天还没亮,东边只有一点灰。

张西武突然抬手。

我们全停住。

他蹲在一片湿土前,看了几秒,说:“路上有摩托车印。”

郑有德走过去看。

张西武又补了一句:“新的。但和来的时候不是同一辆。”

这句话说完,我后背一下凉了。

来的时候我们没坐车,阿普也说大路塌方。那这新车印,只能说明有人从另一条路绕进来,而且比我们更熟炭山北麓。

郑有德把烟叼在嘴上,说道:“老朱的人可能摸过来了。”

话音刚落,前头林子里传来一声笑。

“郑把头,还是你脑子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