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三更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针是白露的,平时用来挑木简缝里的霉点。我在煤油灯火上燎了一下,又用布擦干净,左手按住铜印底座,右手用针尖顺着牛背沉线往前推。

一下。

没动。

再一下。

针尖像碰到一层硬皮,发出很轻的“嗒”。

我停住。

这种时候不能蛮,蜡老了以后表层会脆,底下可能还粘着东西,你一撬,里面的东西跟着断,那就等于亲手砸饭碗。

我把耳朵贴近铜印,轻轻弹了弹牛背。

叮。

我又弹沉线左侧。

更闷。

“里面贴着东西。”

“慢来。”

我沿着缝往前挑,针尖带出一点灰白碎屑。碎屑掉在棉布上,白露立刻用镊子夹起来闻了闻。

“蜂蜡里掺了灰。”

“能看年代不?”马二问。

白露翻了个白眼:“我是考古系,不是算命系。”

“差不多嘛,都看死人东西。”

“你再说?”

“我说白教授英明。”

我没管他俩。

挑到牛背中段时,针尖忽然往下一空。

我马上停住。

那一瞬间,我后背起了一层汗。

不是怕,是手知道碰着东西了。

我换了一根更细的铜针,顺着空隙往上轻轻一带。

一点灰色边角露了出来。

白露立刻屏住气。

郑有德把烟放下。

张西武也从门边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那感觉挺怪,像有人给我压阵。

我用针尖挑住那点边角,慢慢往外抽。

很薄。

薄得像纸。

可它不是纸,是铅皮。

铅皮折了两折,边缘发暗,夹在牛钮铸缝里,外面用蜡封平。

要不是我们先听出牛钮有空,再看到沉线不对,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头还有一片东西。

铅皮抽出来的时候,马二张嘴就要说话。

白露一把捂住他嘴。

“别喷气!”

马二眼珠子瞪得老大,像受了天大委屈。

白露把铅皮摊到棉布上,用镊子压住四角。台灯下,上面有字。

字很小,是錾出来的。

白露念得很慢。

“火牛非牛,炉口向南,三更见日。”

十二个字。

屋里安静了几秒。

马二把白露手扒拉开,小声说:“这不就说了嘛,火牛不是牛。那河南帮还问活物,问他奶奶个腿儿。”

“他们手里那段,没这一句。”

“把头说得对!”

白露点头:“他们只知道火牛开门,不知道火牛非牛。”

我盯着那十二个字,心里有点发紧。

这感觉就像一张网,被人从黑处拉了一下。以前我们只知道网在,现在看见绳头了。

白露拿放大镜又看了一遍,说:“这不是原铸就有的,是后人加工的。杜氏后代在某个时期,把口诀刻在铅皮上,嵌进了印钮的铸缝里。”

“为啥不直接刻印上?”马二问。

“刻印上谁都能看见。”

“那藏这么深,后人也看不见啊。”

白露冷笑:“所以得有规矩,有口传,有门符,有铜铃。你以为人家祖宗跟你一样,靠嗓门传家?”

马二不吭声了。

郑有德用指头点了点桌面:“炉口向南,是方位。三更见日,是时间。”

我说:“三更是子时,可子时哪来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