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昆明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马二后来小声骂:“娘的,这人跟影子似的,二爷看着手痒。”

“忍着。”

到贵阳时,天又黑了。

贵阳站那会儿人多,站台上潮气重,风一吹,衣服贴在背上。

西南这地方跟北方和川西的冷不一样,贵州这边是冷湿,钻骨头那种。

外地人第一次来,很容易不当回事,第二天膝盖就知道厉害。

灰夹克下车了。

我隔着车窗看他走向站台尽头。

那里停着一辆深色轿车,不像出租车,车窗也贴了膜。

车门开了一下。

又关上。

我没看清里面坐的是谁。

可我看见灰夹克弯腰时,左手小指少了一节。

我心里咯噔一下。

白露也看见了。

“九峰。”

我没说话。

前一节车厢里,郑有德慢慢放下报纸,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

到昆明那天,下雨。

我们从贵阳换车过来,一路上人困得眼睛发酸。昆明站那会儿还没后来那么亮堂,站外全是拉客的、卖烟的、举牌接人的,还有蹲在墙根下吃米线的。

雨水顺着棚沿往下淌,地上全是黑脚印。

老猫站在出站口右边,穿了件旧夹克,手里夹着烟。

他看见郑有德,第一句话就是:“阿格昨晚被人带走了。”

马二手里的包差点掉地上。

“带走?谁?”

老猫把烟塞回耳朵后头,说:“河南帮。夜里两点,三个人把他架上一辆面包车。”

白露脸一下白了:“往哪去了?”

“紫溪山方向。老宅那边。”

郑有德面色没什么变化。

他嘴里叼着烟,也没点。

我知道这代表什么。

郑有德真想事的时候,烟只是个压舌头的东西,他不抽。抽了,反而说明心里有了决断。

马二骂了句:“草的!他们下手够快啊!”

“快的不止他们。老朱的人也在楚雄,没动阿格,是在等河南帮试路。还有刚才九峰提的那个穿灰夹克,左手还少一截小指的……”

“他应该叫岩松,不是汉名。楚雄往西跑老路的,早年帮人背过货,进过缅边。蛇藤纹那一支,认路不认人,给钱就带。”

白露低声说:“吴斌的人?”

“未必。这种人谁都能请,吴斌请得动,老朱请得动,长春会也请得动。”

这话一出来,雨声都像大了点。

有些人麻烦,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替谁卖命。

江湖上最难防的就是这种中间人,今天收你的钱,明天收别人的命。

老猫又补了一句:“但他们没带走阿格的侄子。侄子还在楚雄,躲在我安排的地方。”

郑有德这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连夜走。赶到楚雄。”

老猫早备好了车。

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牌上全是泥,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云南汉子,姓李,脸瘦,话少。

老猫说他以前跑昆明到大理的货,熟路,嘴也紧。

那年头从昆明去楚雄,不像后来高速顺得很,路是能走,可雨季一来,山路就变脸。

云南这地方,山多,坡急,土层一泡水,路边说塌就塌。

外地人看山好看,本地司机看山先看坡口有没有新裂缝。

我们上车后,老猫坐副驾,给司机递了根烟。

“走安宁那边,别进热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