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鬼藏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火祠两个字露出来后,谁都没急着往里钻。

门是开了,三座炉子还烧着。

烟道里的声音也没停,一阵高一阵低,马二还在拉风箱,胳膊上的筋都鼓了起来。

“把头,再拉下去,我今晚真成牛了。”

郑有德看向阿格:“能停?”

阿格盯着主炉火色,摇头:“先收北闸,再收南口。一下停,热风会退。”

白露马上照着铁板上的火规安排。

我和阿格先关西闸,再关东闸,每关一道,都要等烟道里的震声落下去。

最后马二才慢慢收风,拿湿泥压住南炉风口。

火没有灭,只是低了。

这也是老炉子的规矩。

烧炉跟烧灶不一样,不能想点就点、想灭就泼水。炉膛烧透后,石头和焦土里全存着热,一瓢冷水下去,轻则炸裂炉壁,重则把热灰喷到人脸上。

过去炉户收工,都是先断风,再封口,让炭自己闷死。

很多山里老人说炉火不能浇,其实不是怕火神,是怕炸炉。

张西武从林子里回来,低声说:“山口没动静。老猫守着。”

郑有德点头:“西武在门口,阿格看炉。九峰先听。”

我拿着手电走到门洞边,没有把头伸进去,只把一块碎石丢上石阶。

石头滚了七八下,落到底部,回声不大。

我又用铲柄敲门洞两侧。

左边是实山,右边夹着旧烟道,头顶的声音也稳,没有碎层。

“下面不深,七八米。地方不大,能进。”

马二把短铲往腰后一别:“那还等啥?火神爷都给咱开门了,再不进去,人家该下班了。”

白露瞪了他一眼:“你给本小姐闭上嘴。”

我们按老顺序下去。

马二在前,我跟在后面,白露第三,郑有德最后,张西武守在门口。

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只有十几阶,石阶表面磨得很平,两边没有栏,也没有刻花。

越往下走,炭味越重。

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大概二十平方米,四面墙全被烟熏黑了,顶子中间留着三个拳头大的孔,应该和外面的旧烟道相通。

这里没有棺材,也没有尸骨。

正中只有一座齐膝高的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灰陶罐,还有一块长方形铜板。

马二拿手电扫了一圈,脸先垮了。

“就这?”

“你想要什么?”我问。

“金山银山不敢想,弄两只金牛也行。外头烧了半宿,里头给我摆个尿罐,这火神办事多少有点抠。”

白露走到石台前,刚要伸手又停住了。

“先看四周。”

郑有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一路走过来,白露也变了。

早先她看见字,恨不得脸先贴上去,现在至少知道,东西不会跑,人可能会死。

我绕着石室敲了一圈。

墙后没有夹层,石台下也是实的,地面有一道浅沟,从石台通向南墙,沟里结着黑褐色硬壳。

阿格站在石阶上看了一眼,说:“血沟。以前杀羊,血从这里流出去。”

这就对上了。

这里不是墓,也不是藏货的库房,而是杜氏炉户祭火的地方。

过去冶铁、烧瓷、铸铜的人,都有自己的祖师和禁忌,铁匠拜老君,窑工拜风火仙师,有些地方开炉前杀鸡,有些杀羊。

外人看着迷信,炉户自己却把这当规矩。因为一炉铁烧坏,赔的不是几把菜刀,可能是全族半年的炭和矿。

白露戴上手套,把铜板边缘的浮灰扫掉,又从包里拿出放大镜。

铜板上的字很密,正面分成七栏,字口里全是黑灰,有些地方已经长出绿锈。

她看了几分钟,呼吸慢慢变重。

“这是杜氏冶铁工坊的祭祀记录。每年开工以前,炉户都要在这里祭火神。上面记了主祭是谁、用了几只羊、开了多少炉,还有当年的矿料从什么地方运来。”

马二凑过去:“有没有写祭完剩下的羊肉谁吃?”

“滚。”

白露让开一点,把铜板侧过来,背面只刻了一行字,比正面的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