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故事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牛腹下面那半道刻线,最后没有拓。

白露只拓了卧牛玉的正面、背面铭文和侧形,尺寸也故意少写了一分。

老裴说,行里给人看图,不能什么都露。真东西露七分,剩下三分用来认人。

对方要是能说出没露的地方,说明他见过同类东西。

要是什么都说不出,只会喊价,那就是钱多,眼不够。

第二天下午,我们从昆明站上了火车,往东去长沙。

这次只有四个人,郑有德、我、马二和白露。张西武留在官渡,一是等安顺那边的消息,二是看住铜灯和杜氏家谱。

马二上车后还问:“铁拳不去?”

郑有德把旅行包塞到座位底下。

“他留着安全。”

马二往铺位上一靠:“他不在,我心里没底。”

“你不是总说自己一人能打八个?”白露把帆布包抱在怀里道。

“八个不拿枪的。拿枪另算。”

“滚。”

那趟车人不算多。

马二抢了靠窗的位置,脱鞋盘腿坐着,没一会儿就把窗台摆满了瓜子壳。

白露把拓片贴身放着,连上厕所都背着帆布包。郑有德坐在对面,一直看窗外。

昆明往东,先过曲靖,再走贵州。

火车钻山洞很频繁,窗外刚亮一会儿,马上又黑下来。

我看着远处一层层的山,说:“杜氏东行,走的也是这个方向。”

郑有德点头。

“方向一样,路不一样。”

以前从云南进贵州,靠的不是铁路,是驿道和马帮路。

人跟着盐走,货跟着水走。

楚雄往东,能经昆明、曲靖进入黔西,再往安顺,一路上山多,雨多,很多旧路现在只剩村名。

这也是为什么古玩行追老货,不能只看地图。

一件铜器从地下出来,可能先让背篓客背到县里,再跟药材车进贵阳,转到怀化以后又变成湖南货。

转三次手,连卖家自己都说不清它到底从哪儿出来。

火车到怀化时,天刚擦黑。

站台上卖米粉和茶叶蛋的人来回走。马二正趴窗户看热闹,突然不嗑瓜子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站台立柱旁有两个男人,一个穿牛仔,一个穿黑色皮衣,两人轮流用公用电话。

打电话时,他们不时朝我们这节车厢看。

马二看了几秒,收回身子。

“把头,有人盯车。”

“别回头。下一站换车厢。”

白露下意识抱紧帆布包:“是不是河南帮?”

“河南帮现在应该追阿格。”我说。

马二压低声音:“那就是香江姓李的。妈的,鼻子比狗都灵。”

郑有德瞥了他一眼。

“你见过?”

“没见过。”

“没见过就别替人认亲。”

火车再次开动后,我们没有马上换。

等列车员推着热水车过去,郑有德才带我们从连接处穿到后面两节硬座车厢。

我回头看过一次。

那两个人没上车。

他们不像要跟,更像是来认车次、认人。

这种感觉不太好。

跟你的人至少在眼前,认完人就走的,后面还有谁,谁也不知道。

到长沙是第二天上午。

那时长沙火车站前面还很乱,拉客住店的、卖地图的、提着蛇皮袋赶车的,全挤在五一大道口。

我们没往清水塘去,先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社。

房间开了两间。

马二和我一间,郑有德和白露各住一间,实际上谁也没准备久住。

白露用旅社前台电话联系周海生,约好第二天上午去太平街见面。

挂完电话,马二问:“靠谱不?”

郑有德说:“看了再说。”

第二天,我们没从旅社正门一起出去。

马二先走,我和白露隔了十分钟,郑有德最后离开。

太平街那时还没后来修得那么齐整,有卖旧木器的,也有卖字画和瓷器的。

周海生的店在街中段,门面不大,木招牌上写着“海生古玩”。

门口摆了几只青花罐。

马二绕着看了一圈,低声说:“这些罐子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