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鞋男一拳打了过去。
矮个子早有准备,低头躲开,一凿柄砸在胶鞋男肋下。
两人撞到石台,旁边一只残铜盘掉下来,盘沿磕在地上,断成了两块。
白露叫了一声:“住手!”
可没人听她的。
周麻子趁乱把铜豆往怀里压,马二扯住他胳膊,周麻子反手肘击,正顶在马二脖子伤口上。
马二疼得吸了口气,歪嘴笑了。
“妈的,你专挑缝过的地方下手?”
下一秒,他一头撞在周麻子鼻梁上,周麻子仰头后退,鼻血当场流了出来。
铜豆脱手往下落。
我扑过去用两只手接住,豆盖却飞出去,滚到石台里面。
河南帮另一个人趁机抓走长柄器,老猫刚要拦,短镐已经抡了起来。
张西武一步切进去,左手扣住那人手腕,右肩向前一送,那人整条胳膊被反扭到背后,脸撞上石柱。
“放下。”
对方咬着牙不放。
张西武继续往上抬。
那人肩膀里响了一声,长柄器落地,老猫赶忙接住。
不过几秒,窑室就乱了。
有人抢器,有人抢袋子,还有人故意往带字的五件东西旁边挤。
石台前地方窄,十几个人一动手,谁也施展不开。
我抱着铜豆退到白露面前,忽然看见地上多了一条血线。
不是周麻子的鼻血。
河南帮那个矮个子手掌被断裂铜盘划开了,口子从虎口一直拉到掌根,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血还是顺着手腕往下滴。
瘸老头抽出短镐。
陈把头也端起猎枪。
两边的人停了。
郑有德站在石台另一头,从头到尾没抢东西,也没劝。
他等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才用鞋尖踢了踢那只摔成两半的铜盘。
“少一件。”
陈把头脸上的刀疤动了一下。
“年轻人手快,压不住。”
“压不住手,就别当把头。”
瘸老头盯着郑有德:“你想怎么压?”
郑有德看向我们。
“老猫,收袋。九峰,编号。白露,只记器形和字,不估价。张西武守石台,谁再碰东西,先卸胳膊。”
他又看向另外两方。
“货分三批,不分归属。每批好坏搭着装,带字的单独一包,三家轮流背。出了窑再照合锅规矩谈。谁现在抢,谁那边先少一成。”
周麻子擦着鼻血:“凭什么听你的?”
郑有德看都没看他。
“因为你刚摔了一件。”
陈把头沉默几秒,用枪托砸了周麻子小腿一下。
“拿袋子。”
瘸老头也转过身,对受伤的矮个子说道:“包手。再丢河南人的脸,我给你剁干净。”
这就是老把头和普通土夫子的区别。
普通人看见一堆货,先算自己能拿几件,而把头先算这堆人会死几个。
真让他们抢下去,外头那伙人还没进沟,我们自己就能把古窑染红。
之后用了四十多分钟,才把三十六件器物临时分好。
我们没有带专门装青铜器的木箱,只能用衣服、麻布和草绳做软隔。
完整器和残器不能直接挨着,器耳、足、流口这些地方最容易受力,必须先垫住。
尤其生坑青铜器,锈层有时已经和胎体分离,外面看着好好的,手指一按,能掉下一大片。
做古玩生意的人常说“青铜不过手”,不是摆架子。
你递给别人一只陶碗,接稳了再松手,多半没事,而青铜器不一样,东西重,锈又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