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赤虫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先是碎炭。

接着是黑土。

黑土里滚出几十只灰褐色虫子,后腿很长,落地便四处乱跳。

一个河南帮的人吓得挥棍乱打,虫子撞在他脸上,他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别叫!是灶马!”我喊道。

灶马也叫灶鸡、灶壁虫,学名那时我不知道,后来才知道属于穴居蟋蟀一类。

老房子灶台后头、地窖、矿洞里经常有,它们后腿长,驼背,脑袋往下扣,手电一照,影子能放大好几倍。

这东西看着邪,实际上没什么大害,最多啃点菜叶、霉物和小虫。

真正麻烦的是吃它们的东西。

黑土继续往外滑。

一条红褐色的东西从砖缝中钻了出来,足有筷子长,头壳发红,身下一排黄足贴着砖面急速摆动。

“蜈蚣!”马二骂了一声。

后面还有。

两条,五条,十几条。

大的接近半尺,小的全藏在碎炭里,它们被手电和震动惊动,顺着墙根往人脚下爬。

古人写的赤虫,指的就是这东西。

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后退。

坡道本就窄,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陈把头骂了两声,让人把装铜器的袋子举高。

周麻子抬脚踩死一条。

蜈蚣断成两截,后半截还在地上扭,前半截顺着他的鞋帮往上爬。

“裤脚!”

胶鞋男一棍把它拨飞。

另一边却传来惨叫。

河南帮那个手掌受伤的矮个子为了护住丙袋,没及时退。

一条大蜈蚣从他袖口钻进去,在手肘内侧咬了一口。

他把袋子先放到墙边,这才撕开袖子。

皮肤上已经多了两个血点。

瘸老头脸色难看:“有毒没有?”

“有。”白露说道,“但多数蜈蚣咬不死人,先洗伤口。”

“多数?”

“你让我怎么保证它是哪一种!”

老猫把水壶递过去。

张西武懂这个,没让人用嘴吸,也没让扎死扣,只用肥皂水冲洗,再在上臂松松缠了一道布,防止肿得太快。

民间对付蜈蚣咬伤,什么鸡口水、蜘蛛捣泥、雄黄烧酒都有。

我见过最离谱的,是拿烟袋油往伤口里塞,最后蜈蚣毒没要命,伤口先烂了。

蜈蚣毒主要让人疼、肿,严重的会恶心、发热,少数人过敏才真危险。

可我们当时在深山地下,没有医院,也没有抗过敏针,一个“小概率”,落到自己头上就是百分之百。

矮个子疼得满头汗,嘴上倒硬。

“死不了,继续。”

瘸老头看了他一眼,把原本由他背的工具袋接了过去。

“你走中间。”

这老头狠归狠,对自己手下并非一点情分没有。

虫群散了十几分钟才少下去。

老猫又往通道里泼了驱虫油,马二拿长木条翻开黑土,确认没有大蜈蚣盘在下面。

墙后露出一道矮门。

门框两侧各有一道深槽,槽里塞着压实的炭灰,上方横木已经断了,门内有风,吹得地面灰尘往我们这边滚。

我趴低听了一会儿,马上站起来。

“里面比这里大。”

郑有德问:“多大?”

“听不到边。”

周海生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那些反写陶砖。

“这里才是内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