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没见钱前怕死,见了钱以后觉得自己命硬,可一旦知道外头还有更大的手伸进来,立刻又想起命只有一条。
马二挠了挠头。
“那咸阳还有没有杜氏的东西?”
“可能有,但不好找。”
“把头,为啥?”
“咸阳城根底下压着多少朝代,你知道?”
郑有德用鞋尖在地上划了一下。
“秦都咸阳、汉长安,后头还有一层一层的人住,一层一层的土盖。杜氏要真在咸阳留下过炉址,早让城、路、厂子和庄稼压没了。再说,秦代工官的炉,未必会留在城里。铜料从哪儿来,炭从哪儿来,水从哪儿来,都得算。”
白露接上话道:“而且秦代的官营手工业,不是一个作坊挂块牌子那么简单。工匠、原料、范模、运输、验收,都有人管。鼎底留下杜氏造,是作坊的记号。鼎腹留下铁候监造,是官署的验记。两种字能同时留下,说明杜氏已经不是普通铸户。”
她抬手扶了扶眼镜。
“这个家族的历史,比咱们挖到的任何一件东西都长。”
这时,瘸老头忽然说道:“说这么多,这鼎还不是得分。”
白露抬头就骂:“你脑子里除了分东西还有什么?”
“有命。”
瘸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我才要知道,这东西到底值不值得我们拿命换。”
白露被噎了一下。
郑有德走过去,把铜鼎从石台上抱下来,递给我。
“九峰,包。”
我接过鼎,先垫了两层旧棉衣。
铜器看着结实,实际上最怕碰足和碰耳。
尤其这种在地下放了两千年的老铜,外皮锈层一旦起甲,带回去路上晃几下,可能整片往下掉。
我把鼎包好,背到背上,不算太沉,但压得人心里沉。
白露去看石台后的陶范。
内窑里剩下的东西,比外面多得多。
靠右侧墙根摆着一排铜范,外面都箍着锈死的铁箍,有两组是铜灯范,范面有火纹,有一组像是大型铜釜的范片,拼起来怕是能装下半个人。
另一边则堆着十几个木箱,木头早烂空了,箱里却还剩些东西。
铜刀范。
小型铜铃。
带钩残件,还有一些没打磨的铜牌坯子。
我从一堆碎炭里翻出一块半尺长的铜板,板上留着整齐的凿线,像是还没裁成器物。
白露接过去看了看,说这叫铜料板,铸完以后留给工匠修件、补铸、配零件用的。
最里面还有三架炭化木架。
木架上放着十几件铜器,有酒樽,有小壶,有兽面铜勺,还有两盏结构很怪的铜灯。
灯盘并不大,灯柱却很长,底座压着三只小兽,兽嘴都朝同一个方向。
陈把头看得有些眼热。
“这些总能分了吧?”
“先清出来。”
“独臂郑,还清?”
“你要背着一堆没包好的东西出去?”
“呵呵。”
陈把头冷笑着:“你的人背得动?”
“背不动就留下!”
“留下给外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