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推门进了食堂办公室。

于莉正趴在桌上看菜单，铅笔在纸上划拉着，听见门响抬起头，把铅笔往桌上一搁，两只手交握着往椅背上一靠，嘴里的话裹着一层酸溜溜的味儿飘过来。

“哟，杨大厂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少来这套。”杨大伟反手把门插上，咔嗒一声，走到她身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来食堂还能干嘛——肯定有事要干。”

于莉往窗户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外面还有人呢。帮厨正搬菜筐，白菜垛子后面好几个耳朵。”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于莉回头呸了他一口。

杨大伟的手顺着她肩膀滑下去，把她轻轻按在桌沿上。

窗外帮厨的吆喝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菜单被压皱了，铅笔从桌角骨碌碌滚下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许久。于莉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拢头发，碎发别到耳后，别了两回才别好。

杨大伟弯腰把铅笔捡起来搁回桌上，菜单抚平，边角那道皱褶按了两下没按平。

“说正事。下周有专家要来，十二个人，驻厂至少三个月。伙食准备好一些，食堂单独开个灶。”杨大伟把袖子放下来，扣袖口的扣子，“我从厂外面那个地方放了两头猪，你找人去拉。”

“知道了。一会儿让人跟我去。”于莉把发夹重新别好，转过身来，脸上红晕还没褪干净，但眉头已经微微拧起来了，“还有个事，食堂厨子少。能拿得出手的就一个，其他的都是半路出家，做大锅菜还行，给专家开小灶怕端不上去。”

杨大伟想了想，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先在厂里招几个。正式编制，待遇从优。我去轧钢厂把南易借来。李怀德欠我个人情，上回广交会帮他搞了个零件出口的单子。现在是时候了。南易那手艺没得说，做菜一绝。”

“那行。南易什么时候能到位？”

“下周专家到之前让他来报到。我今儿下班就去轧钢厂找李怀德。”

于莉点点头，拿起铅笔在菜单边上记了一笔。

杨大伟又想起一件事，靠回桌边：“等这批专家走了，食堂开个小炒窗口。现点现炒，多放油，别怕费火。厂里很多人吃腻大锅菜了，上回厂务会上不就有工人代表提意见了吗，天天白菜炖粉条，连个花样都没有。”

“小炒怎么定价？”于莉抬起眼，铅笔停了，“定高了工人吃不起，定低了食堂亏本。走食堂的账还是走别的？”

“食材按成本价走，不赚工人的钱。炒菜师傅每份菜提五分钱，这个钱直接给到个人，谁炒的归谁，不进食堂的账。师傅多劳多得，工人吃个新鲜，两头都满意。”

于莉在菜单背面把这几条记下来，铅笔字迹有点潦草，但她自己看得懂。

写完抬起头，看着杨大伟整了整领口准备走，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杨大伟推开门，回头补了一句：“南易的事我下午就去办。你先把灶台和锅具准备好。还有那两头猪，赶紧拉回来，别让野狗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