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还停在办公楼前头,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霜。
他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排气管突突冒出一股白烟。
夜里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的光照在残雪上,车轮碾过冰碴子咯吱咯吱响。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胡同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只野猫从墙头上窜过去。
吉普车停在四合院门口,发动机熄火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脆。
院里几扇窗户的灯还亮着,发动机一响,门轴吱扭扭响了好几声——三大妈披着棉袄第一个探出头来,身后跟着赵大爷,手里还端着搪瓷缸子。
阎埠贵从大门后头伸出脑袋,眼镜片反着月光。
傻柱趿拉着棉鞋从后院出来,嘴里嘟囔着大半夜的谁折腾呢。
秦淮茹也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杨大伟从驾驶室跳下来,看着院里人越聚越多,赶紧拱了拱手:“大伙,太冷了,赶紧回家吧。明天再看,明天白天随便看,摸都行。”
三大妈缩着脖子朝手心哈了口热气:“大伟,这车真是你的?”
“组织上配的,工作用车。三大妈您赶紧回屋,别冻着了。”
人群散了。傻柱临走前多看了两眼车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显摆什么”,被赵桂兰拽着袖子拖回去了。
杨大伟把车门锁好,推开东跨院的门,院里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的冰溜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于海棠和何雨水还没睡。
一个趴在桌边翻画报,一个靠在床头织毛衣。
炉膛里的煤块烧得正旺,铁皮炉筒子红了半截,屋里暖烘烘的。
桌上搁着一盏台灯,黄黄的光落在炕沿上。
何雨水放下毛衣针,站起来接过他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钩上。
她凑近了闻了闻,皱起鼻子:“哥,你跟轧钢厂那些人喝了多少。”
杨大伟把围巾解下来搁在椅背上,揉了揉被酒气熏得有点发胀的太阳穴:“喝了点。李厂长太热情,几个老科长轮番敬酒。”
何雨水转身去厨房端热水,水壶在炉子上一直温着,倒进搪瓷盆里冒着热气。
杨大伟坐在床沿上脱了鞋袜,把脚泡进热水里,烫得嘶了一声。
何雨水蹲下去,拿手试了试水温,又兑了点凉水。
洗了脚,擦了把脸,关了灯。
炉膛里的火光透过铁皮炉筒子的缝隙漏出几道细细的橘色,落在床沿上。
何雨水缩在他左边,于海棠挤在右边。
杨大伟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被窝里慢慢热起来,三个人的呼吸声渐渐混在一起。
杨大伟躺在中间,觉得有用不完的力气。
窗外北风又刮起来了,树枝敲着屋檐轻轻响,但被窝里的热乎气把那些声音都隔在了外面。
折腾了大半宿,杨大伟才沉沉入睡。
闹钟响的时候,他伸手摸了半天,按掉闹钟,从被窝里坐起来。炉子封了一夜,屋里还有点余温,窗户纸上映着灰蒙蒙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