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坐在书案后,看着面前那面磨的锃亮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的人影,满头白发,形容枯槁。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他就老了十岁。
整整十二名六部核心要员,全被他亲手送进了大理寺死牢。
关陇集团在朝堂上数十年的经营,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大半的血肉。
现在走在长安街上,连普通的文臣言官都敢对着赵国公府的大门吐唾沫。
“老爷……”
心腹幕僚在一旁道,
“张焕他们在狱中咬舌自尽了。大理寺那边传出话,许敬宗还要继续往下查。”
长孙无忌把铜镜倒扣在桌面上,惨笑一声:
“查?他是想把咱们长孙家的祖坟都给刨了。”
“朝堂上的规矩,已经拦不住东宫那帮人了。许敬宗背后有高人指点,这是要把老夫往绝路上逼。”
长孙无忌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既然他们在朝堂上掀了桌子,老夫就不跟他们玩这些文绉绉的把戏了。”
“去城外的庄子,传老夫的口令。把地窖里养的那批无常放出来。”
幕僚吓的浑身猛的一哆嗦。
无常是长孙家暗中培养了十几年的死士,平时吃穿用度全靠金山银海喂着,只认长孙无忌一人的口令。
这批人动用了,那就意味着要不死不休。
上次李承乾需要人的时候,长孙无忌都藏着没有把这支队伍给漏出来。
“老爷,咱们要杀谁?许敬宗吗?”
“杀一条狗有什么用?”
长孙无忌转过头,
“去给老夫把太子妃苏婉的脑袋带回来。”
幕僚脸色煞白的直接瘫倒在地上。
“使不得啊。那是大唐储君的正妻。”
幕僚拼命磕头,
“光天化日当街刺杀太子妃,这是谋逆死罪。要是事情败露,长孙家满门老小都要凌迟处死的。”
“你懂个屁!”
长孙无忌一把揪住幕僚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老夫不动手,长孙家也迟早被他们弄死。”
“李承乾那个小畜生在幽州手握十万重兵,连陛下的圣旨都敢烧。他最重感情,非常护短。”
长孙无忌一把将幕僚甩在地上,
“苏婉死在长安街头,李承乾绝对会发疯。他肯定会带着那十万大军直接杀回长安复仇。”
“只要他敢带兵叩关,那就是造反。”
“到时候,陛下为了保住皇权,就算再不想杀他,也得下令大军剿灭东宫。”
“用苏婉的一条命,逼死当朝太子。这才是长孙家唯一的活路。”
幕僚听完这番谋算,跌跌撞撞的退出了书房。
……
太极宫,东宫内库。
苏婉翻阅着手里的账册。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未施粉黛,清冷的目光从纸页上扫过,让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娘娘。”
东宫内务总管李福快步走上前,双手递上一摞契书。
“许大人刚从张焕那些人府上抄没出来的三十二家商铺、十五座钱庄,已经全部造册完毕。所有的契书全在这儿了。”
苏婉快速翻看着契书,直接拿起朱笔,在最上面批了几个字。
“动作要快。”
苏婉把契书扔给李福。
“长安城里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不少。今天天黑之前,把东宫商行的掌柜全部派出去强行接管。遇到敢阻拦的,让裴律师带北衙禁军直接抓人。”
“还有,把城南那几家粮铺里的陈米全都低价散给百姓,把名声造出去。”
李福赶紧低头称是。
这位太子妃处理起东宫产业,比户部那些官员还要狠辣。
旁边站着的郑秋影也是暗暗心惊。
太子殿下留下来的这个当家主母,绝对是压得住阵脚的狠角色。
“备车。”
苏婉站起身,抚平衣摆的褶皱。
“本宫要亲自去城南钱庄查账。那些银钱都是殿下在前线拼杀的底气,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一炷香后。
一辆马车驶出东宫,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
因为太上皇国丧期间不宜声张,马车外表十分低调,只有八名东宫侍卫随行。
暗处,十几名暗卫以及裴律师偷偷安排的几十名禁军便衣,远远散开在人群中护卫。
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
积雪还没化干净,两旁的商贩正卖力吆喝。
马车行驶到一处十字路口,前方的路面突然被两辆翻倒的运炭板车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