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山河同守 这本雨路账不用他补签

陆砺川回家后的第一个清晨,姜青禾没有关院门陪他睡懒觉。

水位条到时,她正被他抱在怀里。

院外敲门声按三长一短响过,马会英报了姓名与事项。姜青禾睁眼要起,腰间手臂先收了一下,随后便松开。

“几点了?”陆砺川问。

“水位复核的时辰。”

两个人昨夜说好的事,不用再争。姜青禾穿衣下床,陆砺川也起身,把被褥叠好,先去灶边烧水。

昨晚剩的豆腐重新煮透,肉片切碎拌进米粥。姜青禾吃足本人份额,陆砺川也没有拿赶时间当理由空腹。出门前,他把自己的碗洗净倒扣,雨披各穿各的。

“到院门只看公开安全页。”姜青禾提醒。

“记得。”

“经营账不补签。”

“姜负责人还要问几遍?”

“看陆连长听不听话。”

陆砺川替她扣好雨披领口,低声说:“在家听媳妇的,在院门听负责人安排。”

姜青禾忍住笑,先推门出去。

东岭第四张水位条显示,沟口比昨夜落了两寸。水仍高过负重线,水色也浑。上游雨停,沟边松土尚未复核,人员与货物全停不变。

马会英交出半日暂停总页。

杉木坳两户货一户带回、一户檐下短存。岩脚村、芭蕉沟无人出发。查水人与送条人实走路程已记,后段工时为空。七只篓、三块油布、两只空坛全在院内,饭桌用现有干菜和黄豆开过两顿,没有向三村催鲜菜。

李翠交饭桌页,周小兰交借物与篓号页。三张分页同总页时辰合得上。

暂停日的钱页也没有漏。昨日查水、送条和等待的应付工时已经核定,两名本人今日未到,款留在未领格,封条未动。后段没有出发者,未出工栏为空,钱盒没有因大家守住一条路便平均分一遍。

饭桌少了三村鲜菜,成人份额按现有粮缩减,孩子和病后家庭照旧。李翠没拿饭桌缺菜去抵消送条人的工钱,周小兰也没把看篓写成自愿白帮。

姜青禾先数封条,再核昨日末数与今日起数。全部相合后,她在总页写明:没有货款收入,不等于没有安全劳动;有安全劳动,也不能虚填没走的后段。

姜青禾逐项复核,在末页写暂停流程闭合,恢复尚未开始。

陆砺川站在院门外侧,没有靠近账桌。

孙秀梅见他回来,心里更稳,开口道:“陆连长也在,要不请他签个字?外头有人再说咱们乱拿雨路钱,也能压得住。”

陆砺川先看姜青禾。

她没有替他回答,只把见证页与经营页并排放开。

“我能写本人今早在院门,看见水位条复读和人员点名。”陆砺川说,“货该不该收、钱该怎么付、三村名单是否继续,我没有经营权限。”

孙秀梅问:“连长签了也不算?”

“签我没看见的事,才会让真账变假。”

他在公开见证页写到场时辰、所见事项与权限为零。笔停在经营签名栏外,没有压住姜青禾的名字。

三村女人走了多少路,不需要一个没走那条货路的男人补成真。陆砺川的身份能让人怕,却不能替阿河走过急雨,也不能替周小兰缝过破油布。

院外还有人说,军嫂本来就该互相帮忙,写工钱显得生分。陆砺川转头问那人,暴雨里查一次水标要走多远,破油布补完要泼几轮水,对方答不上。

“答不上便别替做过的人说不要钱。”他说。

姜青禾接过话:“愿意捐工可以由本人签自愿,别人没有权替她捐。三村路线要长久,今天靠情分白走,明天就会有人把危险也算进情分。”

周小兰把自己的修布页翻给孙秀梅:“我这钱有三轮泼水复试和针脚数。陆连长签不签,都是我做的。”

马会英也说:“昨日姜青禾去北库,我们自己把路停下了。今日她回来核过,页就闭合。多一个大章不会多一寸水位。”

院门里响起几声笑。孙秀梅也笑,拿笔在复读栏写下本人已明白。

陆砺川随后只问三件事。

上游来水有没有两处消息,沟边松土由谁复核,院里点名是否包含临时退出的人。

张干事答,上游杉木坳和老茶棚各有水标;松土等午前熟路人空手查看;点名页含周小兰等留院人员,不能把没上路写成失联。

安全事项齐了,陆砺川便退到一旁。他没有提出派人强行探路,也没有以自己常走山路为由替熟路人领任务。

午前复核安排仍按原顺序。

两名具名熟路人先空手到陶嫂前檐,再从安全坡口远看老茶棚沟边,不越水、不背篓。每到一处送回时辰与水标,任一处不合便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