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日,鹰嘴坡院门摆了两张长桌。
左桌只放真实塌路、停运与复路记录,右桌放假通知、雨钱条、冒名买断、假背书和匿名流言。
姜青禾先讲左桌。
暴雨冲松坡土,东岭沟水超过负重线,原路确实不能走。三村暂停鲜货、人员空手观察、白布五号复测和耐放小批恢复,全有实测水位、具名见证与交接时辰。
真实灾情不归到任何一名造假者头上。绕路人工、受潮复晒、饭桌替代与北库顺延也按实际发生承担,不能为查陈富贵便改写雨水造成的困难。
左桌讲完,马会英将两桌中间的红绳解开。
右桌第一张是假停供通知。它借真实塌路的时机,声称鹰嘴坡与北库全面停收,还用假印制造统一决定。三村若信,原料会留在家中等烂,或急着寻找纸上承诺的收货人。
第二组是三张雨路代送钱条。
三名县城买主分别交过一角、两角、三角,合计六角。钱条承诺先占货、路通优先送,所写车、人、路线和交接点全无真实记录。
六角尚未退回。北库没有收到,也不从公账垫付。三名买主保留正常购买资格,退款继续向实际收款人追。
第三张是三村冒名整季买断纸。
笋干、干菌、南瓜与豆角被挤进同一个低价,比公开参考低约两成;纸尾又用取消往后名单吓村户。若有人交出整季货,收货人还能借等级、损耗、结算日空白继续压数。
三村最终零定钱、零交货、零整季约束,低价获利没有实现。
第四项是并不存在的陈师傅收货车。
村端有人承诺路通便来收整季货,买主端有人承诺车通便优先送货。两头都没有车牌、赶车人、装货点、到货日与验收人,只有陈师傅这个模糊称呼。
一辆空车承诺把两头接在一起。
村户若低价交货,县城买主再按正常价或加急价接货,中间差额由谁拿走,纸上全空。若车始终不来,村户与买主各自损失,冒名人仍能拿走前收的钱。
姜青禾把板上三行数字公开。
买主端已实际付出六角。
村户端计划压价约两成,实际交货为零。
北库端实际停产为零,额外核证、复走和送页工时按真实姓名入账。
危害意图与已成损失因此分栏。不能把没拿到的村货算成追回,也不能把六角写成北库损失;同样不能因北库照常开灶便说送假纸没有危害。
实际损失栏又拆成钱、货、人工和信誉四格。
钱格只写三名买主已付六角、姚顺庆交存三分及其他已核金额,互相不冲抵。货格写三村零交冒名买断、北库零丢货、匿名干菌仍未加工。人工格写复走路线、送限价页与公开核证的真实工时,谁出工谁领,不把所有人围桌听话都算成北库工钱。
信誉一格最难落数。
小柜曾因囤货涨价纸需要复核,三村也因假停供一度不敢送。损害确实存在,却不能随意折成几元赔偿。姜青禾只记录暂停时辰、重新核验次数和村户是否改变选择,后续由真实经营结果判断恢复情况。
陈富贵指着信誉格,说既然没有具体钱数,便不该算损失。
“没法随口定价,不等于没有发生。”姜青禾答,“你若认为哪一项没发生,可以逐项写异议。”
他最后只在复走工时后写与自己无关,没有否认假背书导致过核证,也没有否认自己想让北库停。
马会英把四格抄到院门公示板,特意留出未实现一栏。有人问整季低价若能赚多少,姜青禾拒绝用三村全部可供量虚算。村户从未答应交全季,拿满山货物替对手计算战果,反会抹掉各家拒绝的选择。
兰嫂听见后,当场补写自家只报下一小批。她说晒好一包卖一包,谁也不能把屋里还没采、还没晒的货算进别人的生意。
这句话被写到三村回话首页。往后统计可供量,只认本人、品类、日期和当批数量;口头听说某村货多,不能进入采购计划。
陈富贵坐在桌角,听到空车时开口,说车原本会来,只因路一直没全通。
“谁的车?”方干事问。
“陈师傅找的。”
“陈师傅全名?”
陈富贵又说南门人都这样叫。
茶摊称呼簿已经核出三名陈师傅,修车陈木生、西街陈有田均有连续在场记录。陈富贵本人又持过簿角,姚顺庆受他嘱咐借模糊称呼。陈师傅三个字无法替空车补出真实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