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神色警惕的苍老面容。
“原来是明远啊,快进来,你都好几天没来看老头子我了。”
老人看见是他,脸上的警惕瞬间消散,露出几分笑意,将门彻底拉开。
沈明远提着饭盒走进屋。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桌,几把旧椅,桌角堆着几摞书。
“张叔叔,最近有点忙,今天特意带了点卤味过来,您趁热吃。”
他将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卤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老人深深吸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好香,这味道,很正宗。”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卤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嗯,有几分老手艺的味道,不错,不错。”
张志忠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沈明远,满意点头。
“还得是你这小子,总能找到这些老味道。
这些年私人不容许做生意,好多记忆里的味道都断了,能再吃到,不容易啊。”
沈明远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蛋,慢慢吃着。
他知道老将军的心结。
四十来年前,他的夫人和他为了躲避敌人追捕,在逃跑的路上走散,从此音讯全无。
这些年,他和老将军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关系,却始终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走散那年,老将军的夫人身边还带着三岁的大儿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这些年,老将军守着记忆过日子,每尝到一口熟悉的味道,他都会想起夫人当年亲手做的饭菜,那是他心中最深的执念。
是啊,有些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是没想到,这卤味,竟让他尝到了几分妻子当年的影子。
这顿饭,老将军吃得格外满足,连汤汁都拌进了饭里。
他放下碗筷,长舒一口气,目光落在空饭盒上,久久没有移开。
“张叔叔,干休所那边给您分了房子,您真不考虑搬过去住?”
沈明远轻声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这间住了几十年的老屋:“这里,有她的影子。
我要是搬走了,万一哪天她找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沈明远喉头一紧,没再劝。
他知道,有些等待,早已成了老人活着的全部意义。
“那您身边总得有人照应着。
您的警卫员小刘已经复员,干休所那边说可以再给您安排两个。”
“不用了,我一个人清静惯了。”老人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再说了,我这一身老骨头,还能动弹,用不着人伺候。
就是这饭很是可口,你有空了就给我送点过来。
至于干休所那边,我时不时也会过去转悠一圈儿。”
沈明远抿抿唇,到底没再说什么。
老将军的脾气他太清楚了,一旦拿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是那么好的房子自己不住,却让一个不相干的人住着,他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那边的房子是一栋独立的小洋楼,带个小院子,环境清幽,居住条件可比这里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