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4章 南昌城头的第一缕晨曦

关山风雷 清风辰辰

打下南昌,只是北伐路上的一小步。孙传芳的主力虽然受挫,但奉系张作霖的十几万大军还在江北虎视眈眈。更棘手的是,宁汉分裂已成定局,武汉国民政府内部也是派系林立,汪精卫那套“分共”的调门越来越高,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师长,您看那边。”赵长风指着江面。

沈砚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悬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的炮艇正逆流而上,船头站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举着望远镜朝岸边眺望。

“是总政治部的人。”赵长风皱了皱眉,“看旗号,像是郭沫若他们。”

沈砚之微微颔首。郭沫若此时担任总政治部副主任,是武汉方面的重要人物。他亲自来南昌,恐怕不仅仅是来慰问前线将士那么简单。

果然,炮艇靠岸后,郭沫若带着几个随从快步走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一见沈砚之便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沈师长,久仰大名!南昌一战,打得漂亮!程潜总指挥让我代表总政治部,向二军全体将士表示慰问!”

沈砚之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将郭沫若请进了临时师部。茶水上来后,郭沫若便直奔主题:“沈师长,目前北伐形势一片大好,但党内有些同志,却被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搞起了分裂活动。蒋总司令在上海、南京一带,大肆捕杀跨党同志,这是公然背叛革命!武汉中央已经决定,要继续北伐,打倒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也希望沈师长这样的革命军人,能站稳立场,与党内的右派分子划清界限!”

沈砚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郭沫若话里的意思——这是要他表态,站队武汉,反对南京。

郭沫若见他沉默,又接着说道:“沈师长,您是从山海关起义的老革命了,当年反对袁世凯、反对北洋军阀,立下过汗马功劳。现在革命到了关键时刻,希望您能以大局为重,带领二军,拥护武汉中央的领导,共同讨伐蒋介石!”

沈砚之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郭沫若:“郭副主任,我沈砚之只有一个立场,那就是革命的立场。谁真正为老百姓办事,谁真正在打军阀,我就跟谁走。至于宁汉之争,我是个带兵的,只懂打仗,不懂政治。只要上面下令继续北伐,我沈砚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沫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砚之会给出这样一个不偏不倚的回答。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一个通讯兵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神色有些慌张。

沈砚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电报是武汉军委会发来的,命令二军立刻整补,准备沿长江东进,配合东路军作战。但电报的措辞很微妙,只字未提南京方面的情况,反而强调了“肃清内部,巩固后方”。

他心里明白,这是武汉方面在试探各军的忠诚度。宁汉分裂后,双方都在拉拢实力派,像他这样手握重兵、又不是嫡系的将领,自然成了双方争取的对象。

“郭副主任,您看,军委会的命令来了。”沈砚之将电报递给郭沫若,“我这就去安排部队休整。南昌刚打下来,城内百废待兴,还有很多事要做。”

郭沫若接过电报,看了一眼,也明白了沈砚之的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沈师长,革命的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希望您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被一时的迷雾遮住了双眼。”

“多谢郭副主任提醒,沈某记下了。”

送走郭沫若,沈砚之回到书房,独自一人坐了很久。窗外传来百姓的欢笑声和部队的操练声,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想起了程振邦。那个从山海关就跟着他,一起打袁世凯、打北洋军阀的生死兄弟,在攻打南昌城时,为了掩护他,被流弹击中,倒在了他的怀里。临终前,程振邦抓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话:“砚之,别让弟兄们的血白流……”

血没有白流,但革命的路,却越来越看不清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地图上,红色的箭头从广东出发,一路北上,穿过湖南、湖北,直抵江西。但箭头的前方,却是两条岔路:一条指向南京,一条指向北京。

“师长,吃饭了。”勤务兵端着饭菜进来,打断了沈砚之的思绪。

饭菜很简单,一碗糙米饭,一盘炒青菜,一小碟咸菜。沈砚之坐下来,刚扒了两口,门外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哥,你又在看地图啊?”

进来的是沈砚之的堂弟沈砚平。他比沈砚之小五岁,当年在山海关起义时就跟着哥哥,现在是师里的政治部主任,负责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

沈砚之放下筷子:“砚平,你怎么来了?政治部的事忙完了?”

沈砚平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个馒头,边啃边说:“刚开完会。哥,我听说总政治部的人来找你了?是不是要咱们表态?”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沈砚平压低了声音:“哥,现在部队里议论纷纷。有些党员同志担心,咱们二军不是蒋系嫡系,万一南京那边打过来,咱们夹在中间,不好办啊。还有人说,武汉方面已经在准备东征,要讨伐蒋介石。哥,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砚平,你还记得咱们在山海关起义时,爹临死前说的话吗?”

沈砚平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记得。爹说,沈家男儿,生在山海关,就要守好这道关。这道关,既是国门,也是人心。”

“对,是人心。”沈砚之点点头,“当年咱们起义,是为了推翻满清,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后来打袁世凯,是为了保卫共和。现在北伐,是为了统一中国,打倒列强。不管宁汉怎么争,只要咱们心里装着老百姓,就不会走错路。”

沈砚平抬起头,看着哥哥坚毅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哥,我懂了。不管上面怎么变,咱们二军的枪口,永远对准军阀和帝国主义。”

“嗯。”沈砚之欣慰地笑了笑,“去忙吧,告诉政治部的同志们,做好部队的思想工作,稳定军心。另外,派人去联络一下南昌的工人和农民,问问他们有什么困难,咱们能帮的尽量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