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为了凑齐下一阶的核心模型,已经替某座高塔效力了几十年。
一名头发花白的二阶巫师死死握住座椅扶手。
他的精神海里存在两处无法弥合的冲突。
过去三十年,他每次冥想都要承受针刺般的疼痛。
可在那三枚圆环出现以后,他第一次看见,那两处冲突或许并不需要被强行抹平。
它们可以被拆出来,可以替换,甚至可以重新排列组合。
前排的三阶巫师想得更远。
他们掌握的知识比低阶巫师更多,也因此更清楚这套结构意味着什么。
失落时代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没有天才,而是传承正在一截一截地断裂。
某位高阶巫师死去,他独有的精神频率无人复现,那条道路往往便跟着消失。
可若巫术只是模块,基础基环能够共用,后来者需要继承的便不再是一整条严苛到近乎巧合的道路。
他只需得到方法。
顾长烬身上那层无形的启明辐射,也在这时悄然铺开。
它没有让谁产生忠诚,更没有替任何人得出答案。
只是许多人忽然发现,自己过去几十年积攒的杂乱笔记、失败记录和模糊猜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问题重新排列了一遍。
能走通的地方依旧能走通。
有错误的地方,也依旧刺眼。
但至少,他们终于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追问。
埃文早已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最初,他只看着讲席上的儿子。
顾长烬每说一句,他心中便多一分难以言说的骄傲。
可听到后来,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些精神圆环上,再也挪不开。
他为了儿子准备过太多东西。
熔火之手、炎流塑形、二阶熔岩之心的残缺模型……
他总想着,只要把路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提前铺好,儿子便能走得更快、更稳。
直到今日,他才忽然明白。
自己辛苦找来的那些路,或许本身就是阻碍儿子前行的障碍。
讲授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穹顶的光线换了三次,没人离席。
顾长烬不仅展示了基环,也将前三级精神节点的排列原则、模块接驳时最容易出现的冲突、精神承载不足所产生的后果,一一摆在众人眼前。
有人当场提出质疑,他便当场拆解。
有人拿自身隐患举例,他便借教学水晶演算出三种不同方案,又把每一种方案的代价讲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把真理基环说成一条已经完成的道路。
“目前,我只完成了一阶到三阶的初步验证。”
“四阶以上,仍是空白。”
“教学塔会先挑选一批自愿参与的巫师,记录不同元素、血脉和精神天赋下的构筑结果。基础节点与失败数据,向学院所有正式巫师开放。”
“谁发现错误,谁来推翻。谁有更好的结构,谁来替换。”
“这条路不是我一个人的。”
最后一枚精神符文在半空熄灭。
顾长烬也收回了启明辐射。
“我今日要讲的,到此为止。”
大厅当中还是一片宁静,数百名巫师也仍坐在原位。
有人盯着空荡荡的穹顶,有人反复翻看刚才记下的内容,还有人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勾勒基环节点。
过了许久,主管元素高塔的四阶副院长率先站了起来。
“我今日来,是想看看一个十九岁的一阶巫师,凭什么坐副院长的位置。”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让不少人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那位副院长却整理了一下法袍,郑重地抬手按住眉心与心口。
“四阶以上尚未验证,我仍会挑错,也不会因为今日这一课便认定它必然正确。”
“但至少在一阶到三阶的精神构造上,你已经走在了我们所有人前面。”
“达者为先,所以,老师,今日我受教。”
另一位四阶副院长也站起身。
“我保留对血脉模块兼容性的意见。”
她顿了顿,同样行礼。
“不过,这一声老师,你担得起。”
两位副院长之后,莫里斯家族的三阶老祖缓缓起身。
随后是其他家族的掌控者,是一座座实验高塔的主人,是学院各处任职的导师。
座椅轻响连成一片,一排,又一排。
数百名正式巫师先后站了起来。
埃文坐在其中,动作比旁人慢了一些。
他想起妻子清晨替自己整理衣领时说过的话。
今日只是来听儿子讲课,不是来替儿子讲课的。
原来从很早以前开始,真正需要学会放手的人,就是他。
埃文摸了摸腰间那只装着熔心砂的盒子,忽然笑了。
他站直身体,没有以父亲的身份,也没有借着儿子的荣耀接受任何人的注视。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听见了新知识的一阶巫师。
于是,他同样抬手按住眉心与心口,认真弯下腰去。
高处,奥斯维德静静看着这一幕。
低处,数百道声音从环形阶梯上一层层汇聚,最后落向中央讲席。
“老师,今日,我等受教了。”
pS:明天六到八更,17 点更新,不压力一下自己,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