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有个姓马的说,张少看中了这个铺子,让我趁早搬走。”寒尘的语气毫无波澜,“他说他做拆迁的,怕我这里磕磕碰碰。我该回他什么?”
电话那边赵世勋没说话。两秒后,他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你把电话给他。”
寒尘把手机递向马老六:“赵老爷子找你。”
马老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接电话,但手指在碰到手机之前又缩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半分试探:“赵……赵老爷子?”
电话里传出一个粗粝的声音,不大,但马老六听了几句,脸色就白了。他的表情变化极其精彩。先是僵住,然后嘴角微微抽动,再然后拿手机的手都有些不稳。他连说了三个“是”,每一个“是”都比前一个更没底气。
挂了电话,马老六把手机还给寒尘,动作小心翼翼,像是还一个炸弹。
寒尘接过手机放回口袋,什么都没说。
马老六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干巴巴地朝身后喊了一句:“撤——”
七八个人来得气势汹汹,走得悄无声息。
唐工在旁边看着,全程没有说话,只有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痛快。等人走远了,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花架子。”
寒尘走到门口,看他:“唐工,进度不会受影响吧?”
“不影响。”唐工摆摆手,“该砸墙砸墙,该走线走线,小事。”
大约两点,陈宇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建材物流园那边我盯完了,有一批防水涂料已经发货。另外我路过城南分局的时候,看到一个熟人。”
“谁?”
“张猛。”
寒尘没有立刻说话,等陈宇继续说下去。陈宇的表情带着一点疑虑,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他不是一个人。跟他在一起的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看着不像本地人,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牌照是省城的。张猛上了自己的车走了。那个西装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然后也走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但寒尘能看出陈宇对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印象很不安。
“车牌记下来没有?”
“记了。”陈宇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看了两眼,没直接把车牌号念出来,而是合上了本子,说,“我看了一下,是M开头的号段。”
寒尘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
“下午我不去铺面了,”寒尘说,“你替我盯着。张猛那边,你帮我留意他们最近在城南那块还有什么动静。”
陈宇点头:“放心。”
两人又对了几句细节,陈宇先走了。
寒尘坐在宿舍窗前,煤球从墙角踱过来,轻轻叫了一声。他看了它一眼:“你觉得那个西装男,跟门口那只羊圈,是不是同一伙人的手笔?”
煤球的耳朵动了动,不置可否。它跳上窗台,尾巴扫了一下寒尘的手背。一人一兽都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栋两层小楼,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街对面,两个穿工装的人走进小吃店坐下,其中一个抬起头,朝铺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寒尘放下窗帘,没有回头。
傍晚,沈清漪来了铺面一趟。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浅色衬衫,头发用一根木质簪子挽起来,看起来像是刚从诊所那边下班。她没有从正门进来,而是从后门那条巷子绕过来的。
寒尘在后门等她。见她到了,他伸手示意她往里走:“里面还没装完,地上有些乱。”
“不怕,我是医生,见过更乱的。”沈清漪进了门,扫了一圈正在施工的现场,目光最终落在他脸上,“听说你上午‘接了客’。”
这个说法有趣。寒尘说:“赵世勋帮我挡的。”
“那你自己呢?”沈清漪的语气平静,“打架你行,但商场上的有些手段,是打架解决不了的。张猛能找到人,你只能找赵世勋。这就不对了。”
寒尘没有反驳。她说得对。
“所以我让你那件事尽快办。”寒尘说,“兽医资格证,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