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面包车在店门口停稳,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下来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穿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工作服,胸前挂着块塑料牌,上印“方舟消防检测中心”,脸型瘦长,眼角往下耷拉,一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后面跟着个矮胖的年轻助手,拎着一台黑乎乎的检测仪,走路时仪器上那根天线甩来甩去,怎么看怎么像从旧货市场收的。
中年***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你好,方舟消防检测中心的,孟涛。你们这店委托了二次消防改造吧,我们来复检。”
林雪站在门口,笑容很标准,但目光迅速在两人身上扫过:“孟工好。不过我们今天上午才刚递交的消防验收申请,流程还在初审阶段,按理说,消防大队的安排还没出来。您这单子是哪来的?”
孟涛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练的不耐烦:“系统流程有延迟,很正常。内部任务单到了我们就干活,你们做生意的不都懂嘛,流程都是人走的,等通知等到花儿谢了店还开不开?”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手机,解锁后假装划了两下屏幕,往林雪眼前一晃,“看,这就是任务推送。”
林雪根本没看清那屏幕上的字,但也没拆穿,侧身让出一条通道:“行,那请进。配电间在这边。”
寒尘往门框上一靠,没动,目光落在那辆面包车的车牌上。他掏出手机,不动声色地拍了张照发给陈宇。然后他把煤球从地上拎起来,搭在自己肩膀上,跟在后面进了店。
孟涛进了配电间,象征性地绕了一圈,用检测仪对着配电箱上下扫了五秒钟,就开口定性:“配电箱周边堆物,零线排没有绝缘帽,线头裸露,操作不规范。这属于重大隐患,得整改。”他翻开一个夹板,拿圆珠笔沙沙记了两笔。
寒尘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孟工,您说的是配电箱左边那个纸箱吧?那是我们昨天搬进来时装灯泡的包装盒,还没运走。至于零线排,麻烦您再仔细看看,那个绝缘帽好好地套在第三根线上,颜色跟铜线差不多,不凑近看确实容易漏过去。”
孟涛顿了顿,弯腰凑近配电箱看了几秒,脸色轻微地僵了一下,随即直起身:“行,算你说了。那消防栓呢,我试试水压。”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前,拧动阀门。一下,两下,没水出来。他脸上的表情立刻活了:“消防栓不出水,这可是硬伤。不用我多说了吧?”
寒尘慢悠悠地跟过来:“孟工,这个阀门是内丝反扣型的,得逆时针拧。您刚才顺时针转了,等于把它拧得更紧。要不您反向试试?”
孟涛脸上一阵阴晴不定,松手,朝反方向用力一拧。阀门转了三圈,水管里猛地冲出一股水柱,力道不小,直接溅了他一裤腿和半截前襟。他惊呼一声往后跳开,手里的夹板差点脱手。
矮胖助手赶紧掏纸巾要擦,寒尘已经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孟工,我们早上刚试过管,怕附近小孩误碰,特意把总阀拧紧了一圈。您经验丰富,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点小事不劳您上手。”
孟涛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接过来抹了一把脸,喉结上下滚了滚,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接着看。”他大步朝里间走去,步子比刚才急,像是急着找回场子。
厨房里,他指着灶台,再次找到了目标:“燃气报警器呢?没装。”
这次开口的是沈清漪。她从诊室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银针,正往一只猫的穴位上扎,语气温和得像在哄猫:“孟工,我们这里厨房不用燃气,给住院的小动物热饭用的是一台电热炉。您要让我装燃气报警器,我得先去通燃气,通完燃气再装,到时候您又得来一趟,白白多一次差旅。”她话语停顿了一下,“还是说,您就为了多跑一趟?”
孟涛没接这个话长,别过脸去:“那烟感呢?光有电热炉,烟感总得有吧?”
林雪往头顶一指:“孟工,您头上有三只烟感。刚才进门时您第一个抬头看的,怎么,它们长得不够醒目?”
孟涛仰头看去,伪装成白色半球形的烟感探头确实安静地贴在天花板上,位置均匀,数量对得上。他舔了一下嘴唇,正要找下一个说头,煤球突然从寒尘肩头跳下来,落到检测仪旁边,冲着仪器“喵”了一声。
矮胖助手手里的检测仪屏幕上,数值疯狂跳动起来,发出“滴滴滴”的报警声,最后定格在一条闪烁的红字。矮胖助手吓了一跳:“孟工,这仪器测出个不明物质,数值特别高……”
孟涛凑过去看屏幕,皱起眉:“什么不明物质?你们店里有什么东西超标的?”
寒尘看了一眼煤球,煤球一脸无辜地舔爪子。寒尘说:“孟工,那是猫毛。他刚蹭了您的仪器,猫毛对检测仪来说,跟小动物蛋白质差不多。您总不至于把猫也算作消防隐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