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八个人抬不起一口棺

女人。

孩子。

男人。

每一张脸都只露出一部分。

一双双嘴同时张开。

“下来。”

几十道声音叠在一起。

不尖锐。

不愤怒。

带着一种久等之后的平静。

“下来。”

“下来。”

“下面才是家。”

棺材里面。

秦正丰的指甲也开始轻轻刮过棺盖。

沙。

沙沙。

每抓一下。

百孝魂便向前靠近一步。

它经过的白纸路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膝印。

不是一双。

而是几十双膝盖,挤在同一件孝衣下面。

秦硕抱紧遗像。

“它们要带我爸去哪里?”

罗天成将定气罗盘放在棺盖上。

盘心钢针剧烈一颤。

没有旋转。

而是猛地竖起。

针尾朝天。

针尖穿过棺材。

笔直指向地下。

罗天成脸色一沉。

“归棺铜钱已经被封住了。”

“为什么还在拉?”

陈不凡走到棺头。

右手按在棺盖上。

闭眼片刻。

再睁开时。

秦正丰胸口的位置,已经浮出一根极细的黑线。

黑线穿过寿衣。

穿过棺底。

落进青砖。

随后朝祖祠方向延伸。

它并没有连接那枚被封住的【归棺】铜钱。

源头就是秦正丰自己。

陈不凡伸出两指。

夹住那根线。

黑线入手的一瞬间。

他整条手臂猛地一沉。

脚下青砖发出轻响。

祖祠方向。

黑棺骤然撞响。

咚!

帐篷外数十张符纸同时鼓起。

陈不凡指间的黑线,也跟着收紧。

秦正丰的棺材朝祖祠方向又滑动了一寸。

刺啦——

秦硕脸色骤变。

“这到底是什么?”

陈不凡没有松手。

“归命线。”

罗天成猛地反应过来。

“铜钱不是锁?”

“不是。”

陈不凡盯着黑线。

“铜钱只是叫他回来。”

“是路引。”

“真正把秦家人拴在这里的。”

“从来不是铜钱。”

他手指稍稍用力。

黑线上立刻浮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不是只有秦正丰。

每一个名字都与秦家族谱重合。

出生。

入谱。

上香。

认祖。

那些看似普通的家族仪式,早已将一个个秦家人的名字送进地下。

乔小满盯着黑线。

“所以秦正丰还活着的时候。”

“就已经被登记了?”

陈不凡点头。

“名字入谱。”

“香火认人。”

“命也跟着进了局。”

秦硕声音发哑。

“那我爸是什么?”

陈不凡看向棺材。

“下一份命料。”

这四个字落下。

秦家众人齐齐变色。

秦三爷握紧手杖。

“什么命料?”

“喂黑棺的东西。”

陈不凡道:

“秦家每死一个人。”

“它就收一份命。”

“尸体。”

“魂。”

“香火。”

“孝气。”

“一个都不留。”

百孝魂再次向前一步。

几十张嘴同时张开。

“下来。”

棺材里的抓挠声越来越急。

沙沙沙——

像秦正丰已经听懂了。

正在里面拼命寻找下去的路。

罗天成低头看着那根归命线。

“线不断。”

“棺材就抬不走?”

“不只棺材。”

陈不凡说:

“他的尸体、魂和名字。”

“都出不了秦家。”

秦若雪忽然道:

“那就斩断它。”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手中刚出现一张断命符。

随身黑袋里却先传出一阵纸页翻动声。

哗啦——

声音清晰得压过了灵堂外的唢呐。

陈不凡动作一顿。

黑袋的袋口自行打开。

《天命录》从里面缓缓滑出,悬在棺材上方。

无风自启。

哗。

哗哗。

纸页快速翻动。

一个个秦家人的名字在书页上闪过。

秦明远。

秦家五叔。

秦正丰。

还有那些早已死去、却从未真正进入墓园的秦氏族人。

最后。

翻动声戛然而止。

书页停在一张空白纸上。

黑色墨迹从纸张深处缓慢渗出。

一笔。

一画。

像有人隔着二十多年的香火,在上面重新写下一条规矩。

【秦氏死者,不入祖坟。】

“看来,不是墓园不收。”

陈不凡抬起头。

视线越过棺材。

落向祖祠地下。

“是黑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