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玄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太熟悉这种手法了。这是“夜枭”在五年前开发的一种数据销毁协议，代号“灰烬风暴”。原理是利用区块链技术的不可篡改性，将数据哈希值写入公共链，然后销毁原始数据。只要哈希值存在，理论上数据就无法被完全复原——因为复原需要同时攻破数千个节点的加密，并在数据自毁前的瞬间完成捕捉。这原本是他为了保护敏感信息而设计的终极方案。

现在，周世雍在用他的技术，对抗他的追查。

“能拦截吗？”谭组长问。

吴涛摇头：“理论上不可能。数据流的速度太快，节点太多，而且每个碎片都用了不同的加密算法。我们尝试捕捉了三个节点，但捕捉到的都是已经自毁的空包。”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

纪玄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世雍集团的数据中心里，服务器阵列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硬盘发出尖锐的读写声，然后温度急剧升高，磁头划过盘片，留下最后一道烧灼的痕迹。所有罪恶的记录，所有交易的细节，所有参与者的名字——除了他们手中这份已经解密的核心名单——都在化为灰烬。

“还有别的发现吗？”谭组长问。

吴涛切换画面：“有。我们在监控‘深渊’平台的备用入口时，发现异常。过去半小时，三个备用入口的访问量激增了百分之三百。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调出一段频谱图，“检测到一段加密的实时直播流信号。信号源正在移动，速度大约每小时六十公里，方向……不确定，在江城范围内随机变化。”

纪玄猛地睁开眼睛。

“直播流？”谭组长皱眉，“什么内容？”

“无法解密。信号用了多层嵌套加密，第一层是标准的AES-256，第二层是自定义的流加密算法，第三层……”吴涛的声音低了下去，“第三层是我从未见过的加密方式。信号特征很特殊，带宽很大，视频分辨率估计在4K以上，音频是环绕声制式。而且，信号源每隔五分钟左右就会切换一次传输协议，从HTTP到RTMP再到WebRTC，像是在……躲避追踪。”

纪玄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知道了。

“拍卖会。”他说。

谭组长和屏幕上的吴涛同时看向他。

“他们没有取消‘月圆之夜’。”纪玄站起来，膝盖撞到了前排座椅，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们只是改变了形式。不在固定地点举行，而是在移动中。一辆车，或者几辆车，在城市里随机行驶。参与者通过暗网接入直播流，远程竞拍。这样即使我们找到信号源，他们也来得及转移。即使我们拦截信号，交易可能已经完成。”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谭组长盯着他：“你确定？”

“确定。”纪玄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这是‘深渊’平台最高级别的交易模式，代号‘幽灵集市’。只有涉及……‘特殊商品’时才会启动。”

他省略了那个词。

但所有人都明白。

特殊商品。活人。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林薇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背景的风声：“谭组，徐墨的安全屋。我们到了，但……人已经走了。”

“详细情况。”谭组长按下通话键。

“门是虚掩的，没有暴力闯入痕迹。室内有匆忙撤离的迹象——桌上还有半杯咖啡，摸上去还是温的。电脑主机被拆走了硬盘，但我们在垃圾桶里找到了烧毁的硬盘碎片，温度很高，刚烧不久。”林薇停顿了一下，背景传来技术人员的喊声，“等等……墙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