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巅的晨光越来越亮,将整片战场照得无处遁形。
林砚坐在镇星台的碎石之间,看着脚下那片狼藉。蓝蝶的巫门蛊阵痕迹遍布山脊,银铃碎片和断裂的弯刀散落一地。南面山脊上,巫门弟子正在收敛同门的遗体,一具一具地摆在冰面上,覆上白布。北坡的冰湖方向,铁虎带着砚门的人押解着数百名幽冥教俘虏,排成长长的队列向营地走去。
硝烟未散,血腥气混着雪粒灌入鼻腔。
明心蹲在林砚旁边,正用牙咬开一卷绷带,往他手背上缠。他的手背在方才的搏杀中被碎石划开了几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但小和尚坚持要包。林砚由着他摆弄,目光落在远处的明心和蓝蝶身上。
蓝蝶的巫门折了将近一半人手。她站在南面山脊上,红衣上沾满了泥泞和血迹,看着弟子们抬着一具一具白布覆盖的遗体往山下走。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风口,任由寒风吹乱她的辫子,左手攥着那枚红珠,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来,朝着镇星台走来。
走到林砚面前时,她站定了,低头看着他。
“三百人,剩下一百六十七个。”她说,声音平淡得不像在报丧,“蛊师死了大半,阵师还剩十几个。能打的不到一百。”
林砚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种被强行压下去的东西在翻涌。
“这笔账,记在幽冥教头上。”林砚说。
“幽冥教已经没了。”蓝蝶的目光扫过山脊上那些被俘的幽冥教徒,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冥枯被你的小和尚打残了,幽冥卫全军覆没,太虚门三百人投降的投降,死的死。幽冥教在西域和昆仑的势力,今天算是连根拔了。”
“但天机先生还在。”林砚说,“太虚门还在。幽冥教总坛还在。”
蓝蝶沉默了一瞬,然后将手中的红珠收起来,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要做什么?”
“沈玉舟还活着?”
“活着。我的蛊虫封了他的修为,绑在山脊上。”
“带过来。”
蓝蝶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走向山脊。片刻之后,两名巫门弟子押着沈玉舟走了过来。这位太虚门掌门首徒此刻狼狈至极,青衣上布满了蛊斑,俊逸的面孔肿胀了大半,嘴角挂着干涸的黑血。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砚。”他先开口,声音沙哑但平稳,“恭喜你,封印重新合上了。不过能撑多久,你比我清楚。”
林砚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沈玉舟也不避讳他的目光,坦然道:“你想问天机先生是谁。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令牌可以让幽冥教的人听令,也可以在太虚门内畅通无阻。但他从未露过面,所有联络都是通过信使。信使身上有禁制,被抓就会自毁,我试过。”
“他让你来昆仑做什么?”
“看着冥河。确保幽冥教拿到塔底的东西之后,交给天机先生。”沈玉舟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但我猜,他早就知道塔底的东西不是‘混沌之种’。他真正要的,是别的东西。”
林砚皱眉:“什么东西?”
沈玉舟看着他的胸口,目光落在那个隐隐透着银光的位置:“你的骨。”
“天机先生知道星辰之骨?”
“他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沈玉舟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林砚,你以为幽冥教是这盘棋上最大的棋子?不是。天机先生根本不关心幽冥教。他从头到尾,只关心你。你在江城崛起,他就在江城布了眼线。你去西域,他就让幽冥教在西域设局。你到昆仑,他就让太虚门和冥枯同时汇合。每一步,他都在引导你走向天枢塔。”
林砚沉默了。
如果沈玉舟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从一开始就在天机先生的棋局之中。他去西域遗迹,是天机先生引的。他去天竺山脉找极乐寺,是天机先生算好的。他进天枢塔掀开封印,也在天机先生的预料之中。甚至——他主动把星辰之心放回去、成为封印的媒介,或许天机先生都算到了。
“他到底是谁?”林砚沉声问道。
沈玉舟摇了摇头:“我说了,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极其锐利,“天机先生的信使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让我的蛊师在他身上留了一道暗记。那道暗记会附着在信使身上,七天之内,会留下极其微弱的痕迹。痕迹的终点——”
他顿了顿。
“在华夏古宗联盟的总部。昆仑之东三千里,太虚山。”
华夏古宗联盟。林砚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是华夏境内所有隐世古宗联合组成的势力,名义上受武安局监管,实际上自成体系。青城剑派、太虚门、万兽山庄都是联盟成员。而联盟的总部,就在太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