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河没有回答温情的问题。
他只是一眼就落在了温情身上,然后很快又扫过她身上那些难看的伤口。
脸颊到下巴的血痕,肩头被撕破的剑袍,还有腰间被斩断的软带。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此时此刻忽然间就沉了下去。
沉甸甸的,好像鬼雾脊上一口很深的大古井。
在镇妖关三年的时间里,他见过很多同门在他面前倒下。
但是这一次,他还是慢了一步。
不是慢在了救援上,而是慢在了那三具已经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通天剑派同门身上。
李星河的目光落到了距离温情最近的一颗头颅上。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眼里全是惊恐。
温情曾经用那只沾着血的手,把这姑娘的眼睛轻轻合上过。
但是此时此刻,那双眼睛又睁开了。
也许是死后神识溃散的缘故,也许是这姑娘临死之前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李星越也不知道。
他只是慢慢伸出手指,在指尖凝聚出一道很细的锐金剑气,轻轻的隔空一拂。
云舒的眼睛,就这样合上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睁开。
“温师姐。”
李星河的声音非常淡然,就像三年前在灵溪镇上,他接过那块令牌时说的“多谢”一样。
“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温情突然就愣住了。
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当黑袍人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温情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是通天剑派侦缉司的掌印使,虚仙二重,冷面判官。
多少年过去了,别人总对她说“掌印使您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属下吧”。
从来没有谁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尤其还是一个……
一个在她看来,注定要平凡一生的凡人。
……
白漓一直看着凌空而立的李星河。
他皱着眉头,眼里的戏谑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幻绝阵。
这是他们天狐一族流传了不知多少代的祖传秘阵。
阵眼中的九瓣血狐花玉髓,是他花了整整八十年,从落日山脉最里面的血狐涧中一点一滴的淬炼而成。
即使是虚仙四重的老怪物撞进来,也要在里面耗上大半天才能勉强破阵而出。
可眼前的黑袍人只用了一剑,就将他八十年的心血打成了碎片。
白漓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阁下……是通天剑派的哪一位?”
李星河的目光慢慢的在四个黑袍护卫身上一一扫过。
目光非常平和,几乎没有波动。
但是这样一种很普通的眼光,让四个黑袍护卫的后背感到一阵发冷,冷汗沿着脊梁骨往下流。
特别是刚才用利爪在温情的脸颊上抓出血痕的护卫。
当护卫感觉到李星河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了一下。
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被拧断。
“主……主上……”
护卫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这人的剑气……好像不是一般虚仙境修士能有的……”